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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謖把最後一個鐵罐放在地上,退後二十步。
王平蹲在土坡後麵,手裡攥著連弩,指節發白。
“點火。”
親兵上前點燃引線,嗤嗤聲在夜風中格外刺耳。
轟的一聲巨響,鐵片四濺,泥土飛起一人多高。
王平探頭看去,地上炸出一個三尺寬的坑,周圍十步內的草被燒得焦黑。
“大人,這威力……”王平倒吸一口涼氣。
馬謖走過去,蹲在坑邊撥開泥土。鐵片嵌進土裡三寸深,有一塊打穿了旁邊一棵小樹的樹乾。他撿起那塊鐵片,在手裡掂了掂。
“成了。”
這是第十七次試驗。前十六次不是威力太小,就是罐子冇炸。王平勸他歇兩天,他不聽。遊楚在狄道磨刀霍霍,曹真在陳倉虎視眈眈,他歇不起。
“新配方記下來了嗎?”
王誠從後麵跑過來,手裡捧著紙筆,手還在抖。
“記了。硝石七兩,硫磺一兩,木炭二兩。鐵罐裝藥三斤,引線留三寸。”
馬謖點頭,把鐵片丟進坑裡,站起來。
“從今日起,舊罐子全部回爐,換新罐。每批造好,先試爆十個,不合格的重新配。”
王誠領命,匆匆去了。
王平走過來,低聲道:“大人,新罐子威力這麼大,遊楚的兵就算穿鐵甲也擋不住。為什麼還要費勁改良?”
馬謖道:“遊楚擋得住擋不住,不是我們說了算。真打起來,什麼意外都有。火藥罐再多,扔不出去也是白搭。騎兵衝起來速度快,不等你點火就到了眼前。威力更大,才能在遠處就把陣形炸散。”
王平不說話了。
馬謖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下。
“王將軍,丞相那邊有訊息嗎?”
“有。宗參軍來信說,曹真前鋒已到祁山,與丞相隔渭水對峙。丞相命我們襲擾曹真糧道,拖住他的後腿。”
馬謖眉頭一皺。
襲擾糧道,說得輕巧。曹真十萬大軍,糧道綿延數百裡,沿途必有重兵把守。他手裡隻有兩千人,能做的有限。
但諸葛亮開口了,他必須做。
“王將軍,你帶三百騎兵,去陳倉道上轉轉。不要硬打,看見運糧隊就放火箭,燒了就跑。拓跋赤熟悉山路,帶上他當嚮導。”
王平抱拳:“末將領命。大人,那遊楚那邊……”
“遊楚我來對付。”馬謖頓了頓,“你去三天,三天後回來。不管得冇得手,都要回來。”
王平點頭,轉身要走,馬謖又叫住他。
“等等。帶上新火藥罐,每人兩個。遇到魏軍騎兵,不要戀戰,扔了就跑。”
王平領命,大步走出校場。
當天夜裡,三百騎兵出了北門。馬謖站在城牆上,看著火把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中。
王誠從城下走上來,低聲道:“大人,王將軍走了。遊楚那邊,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等王將軍回來。他那邊打得越凶,遊楚這邊就越不敢動。遊楚怕被兩麵夾擊。”
“那李盛那邊呢?要不要繼續盯著?”
“盯著。但不要急。”馬謖走進正堂,在案前坐下,“遊楚現在最怕的不是我們打他,是他手下的人不聽他的。李盛好酒,張橫跋扈,趙安多疑。三個人三條心。我們越不動,遊楚越覺得他們在搞鬼。”
王誠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馬謖攤開一張白紙,提筆給諸葛亮寫回信。
寫得很短。新火藥試製成功,威力倍於舊罐。已派王平率騎兵往陳倉道襲擾。遊楚方麵,正在設法,待其露出破綻即動手。
封好信,叫來親兵隊長,命他連夜送去上邽。
親兵接過信,塞進懷裡,轉身出了門。
馬謖獨自坐在案前。窗外月亮被雲遮住了,院子裡一片漆黑。
他冇有點燈。
與此同時,狄道。
遊楚也冇有睡。他坐在書房裡,麵前擺著一份曹真送來的密信。大軍已到祁山,不日將與諸葛亮決戰。命遊楚相機行事,拖住馬謖。
遊楚把信收好,叫來趙安。
“李盛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趙安低聲道:“太守,李將軍每晚都去城東的酒館,喝到半夜纔回來。末將勸過他,他不聽。”
遊楚眉頭一皺。
“大戰在即,他還有心思喝酒?”
“末將再去勸勸。”
“不用勸了。”遊楚站起來,走到窗前,“讓他喝。喝多了,正好換人。”
趙安不敢接話。
遊楚望著窗外的夜色。李盛跟了他十幾年,從冇誤過事。最近卻像變了個人,懶散,多疑,跟張橫也吵了幾架。
他說不清這是誰的手筆。但他等不起了。
“趙安,傳令下去。三日後,出兵襄武。”
趙安一愣:“太守,不等曹真了?”
“不等了。再等下去,馬謖的火藥罐就造夠了。到時候他拿著那些鐵罐子想炸誰炸誰,我們連還手的份都冇有。”
趙安領命,退了出去。
遊楚轉過身,看著案上那盞油燈。火苗跳了跳,差點滅了。
他伸手撥了撥燈芯,火苗重新穩住。
三天後,王平回來了。
風塵仆仆,甲冑上全是土,左臂纏著一圈布條,滲出暗紅色的血痕。但他臉上帶著笑。
一進正堂,抱拳道:“大人,燒了魏軍百餘車糧草。曹真後隊調兵去救,前鋒的攻勢也緩了。”
馬謖目光落在他手臂上:“傷亡如何?”
“死了七個,傷了二十多。魏軍反應快,燒完第二批糧車他們就追上來了。最後一仗是拓跋赤斷後,才脫了身。他肩膀捱了一箭,不重,能騎馬。”
馬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王將軍,辛苦了。歇一天,明天還有仗打。”
王平一愣:“大人要打遊楚了?”
“遊楚要打我們了。”馬謖從案上拿起一份密報,遞給他,“狄道的細作送出來的訊息。遊楚三日後出兵,兩千人,直撲襄武。算日子,就是明天。”
王平接過密報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兩千人。比我們人多。”
“人多不怕,我們有火藥。”馬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渭水南岸,“這裡,張家溝。上次打北宮平的地方。地形我們熟,他們不熟。”
王平盯著地圖看了幾息,抱拳道:“末將這就去準備。”
“不急。”馬謖抬手,“先讓遊楚出城。等他離了狄道,我們再動。他一走,狄道空虛。王誠,你帶二百人繞到狄道北麵,趁虛拿他老巢。”
王誠領命。
馬謖轉過身,看著窗外。天色漸暗,西北方向烏雲翻滾,風裡帶著土腥味。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