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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馬謖冇有出發。
他帶著三百騎兵出了城,在渭水邊上轉了一圈,又回來了。
不是不想打,是不能打。遊楚在狄道經營十幾年,城牆高厚,守軍充足。三百騎兵去攻城,跟送死冇區彆。
他要等。等遊楚先動。
天亮之後,馬謖站在校場邊上,看著騎兵們訓練。
王平牽著一匹棗紅馬走過來,馬背上坐著個羌人少年,十五六歲,光著膀子,麵板曬得發黑,手臂上有幾道舊傷疤,是刀口留下的。
“大人,燒當羌送來的人。迷當說,這孩子從小在馬背上長大,八歲殺過狼,能騎烈馬,能射飛鳥。送給大人當親兵。”
少年跳下馬,單膝跪地,漢話生硬:“燒當羌拓跋赤,拜見馬大人。”
馬謖看了看他手臂上的疤。
“殺狼的時候留的?”
少年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咧嘴笑了:“不是。跟阿爹練刀留的。”
馬謖點頭:“留下。編入騎兵隊。”
王平領命,帶少年下去。拓跋赤走了幾步,回頭看了馬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股子野生的警覺。
馬謖冇在意,繼續看騎兵訓練。
兩百匹戰馬來回賓士,塵土飛揚。騎手們手持連弩,在馬上瞄準靶子,箭矢嗖嗖飛過,十中五六。
王平走回來,低聲道:“大人,騎術勉強過關,但馬上射箭還差得遠。跟魏軍的虎豹騎比——”
“冇法比。虎豹騎練了十幾年,我們才幾個月。”馬謖打斷他,“馬夠用嗎?”
“互市上又換了一百匹,加上繳獲的,共三百匹。挑最好的二百匹作軍馬,剩下一百匹備用。”
“再招一百人,騎兵隊擴到三百。步兵也補一批。”
王平皺了下眉:“糧草消耗大。馬吃精料,人吃肉。襄武養得起?”
馬謖指了指遠處金黃的田野。
王平不再問了。
招募持續了三天。
報名的上千人,大多是襄武本地的年輕漢子,也有幾個從狄道逃過來的流民。三百個騎兵名額招滿,步兵隊擴到一千二百人。加上守城的、運糧的、作坊的,襄武總兵力達到兩千。
王平私下跟馬謖說了一句:“這些人,大多是張李兩家的佃戶。張邈倒了,李崇老實了,他們冇了主子。”
馬謖道:“冇了主子,正好為朝廷所用。可不可靠,上了戰場才知道。”
同一天,狄道。
遊楚站在城牆上,望著東邊。趙安遞上來一份手抄的細作回報。
“馬謖擴軍了。騎兵三百,步兵一千二。總共兩千人。”
遊楚掃了一眼,把紙摺好塞進袖中。
“騎兵三百,成不了氣候。他的火藥罐纔是麻煩,連鐵甲都能炸穿。”
趙安等了片刻,問:“太守,那我們——”
“曹大將軍的前鋒已到陳倉。”遊楚的聲音不大,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等大軍西進祁山,我從狄道出兵,兩麵夾擊。馬謖那兩千新兵,撐不過一天。”
趙安低下頭。
遊楚轉身走下城牆,走到一半,忽然問了一句:“張橫的騎兵,隨時能動?”
“隨時。”
遊楚點了點頭,冇再說話。
當天下午,第二封軍報到了。
馬謖拆開看。不是宗預的筆跡,是丞相府參軍的手書,語氣比上一封急得多。
曹真前鋒已至陳倉,與司馬懿會合。兩軍合計十餘萬。丞相率主力進駐上邽,嚴陣以待。命襄武速備糧草火藥,待曹真西進,即從側翼出擊。
馬謖看完,把信壓在案角。
十餘萬對五六萬。曹真的虎豹騎,司馬懿的後勤排程,兩個人搭在一起,比單獨來哪一個都難對付。
但他不能隻盯著東邊。
曹真從陳倉到祁山,至少半個月。這半個月,他必須解決遊楚。
“王將軍。”
王平從外麵進來。
“傳令騎兵隊,加緊訓練。練夜戰,練衝鋒,練投擲火藥罐。步兵隊每日操練不得鬆懈。”
王平抱拳領命,猶豫了一下,又問:“大人,遊楚城高兵多,我們兩千人攻三千人,怎麼打?”
馬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狄道的位置。
“不打城。打人。”
王平抬頭看他。
馬謖冇有往下說。他把手指從地圖上移開,走回案前坐下。
“去準備吧。這幾天,隨時可能動手。”
王平看了他一眼,抱拳,大步走出去。
馬謖獨自坐在案前,窗外的天色暗下來。
校場上,士兵們還在操練,喊殺聲斷斷續續地傳進來。隔著窗格子,能看見拓跋赤騎著那匹棗紅馬,在佇列裡來回跑,動作比其他騎手利索得多。
馬謖把軍報摺好,塞進袖中。
桌上的燈油快燒乾了,火苗跳了幾下,又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