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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謖站在田埂上，手裡攥著一株麥穗。
穗子沉甸甸的，比去年粗了整整一圈。他搓開麥殼，掌心躺著十幾粒飽滿的麥子，黃澄澄的。
“一畝能打多少？”他問。
王誠蹲在地頭，翻開賬冊，聲音發顫：“大人，最好的田打了四石八鬥。差一點的也有三石五鬥。全縣平均四石掛零。”
馬謖把麥粒倒進嘴裡嚼了嚼，冇說話。
王誠忍不住了：“大人，去年襄武一畝隻打兩石。今年翻了一番。您不高興？”
“高興。”馬謖拍了拍手，“但高興的事還在後頭。”
他轉身往回走。王誠跟在後麵，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
“大人，百姓們在縣衙門口等著您呢。黑壓壓的，少說上百人。領頭的是城西那個白髮老農，捧著一塊石碑。”
馬謖腳步冇停：“什麼碑？”
“刻的是＇馬公生祠＇。百姓自發湊錢刻的，連燒當羌的迷當都派人送了賀禮。”
馬謖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誰的主意？”
“冇人組織。大家自己商量的。”王誠頓了頓，“大人，這是民心。”
馬謖繼續走，語氣冇變：“碑不能收。”
“大人！”
“立了碑，李嚴在成都就有話說。遊楚在狄道就有文章做。你想讓我被彈劾嗎？”
王誠張了張嘴，不吭聲了。
回到縣衙門口，果然圍了一大群百姓。領頭的白髮老農見馬謖回來，撲通跪下。
“馬大人，小老兒代表襄武百姓，給您磕頭了！”
身後百姓齊刷刷跪下。
馬謖上前扶他：“老丈，起來說話。”
老農不肯起，揭開石碑上蓋著的紅布。碑上四個字——馬公生祠。
“大人，您來襄武不到一年，給百姓分地、修渠、借農具、開互市，還打跑了羌人。這碑，您一定要收下。”
馬謖看著石碑，沉默了幾息。
“老丈，這碑我不能收。”
老農愣住。
“我做的事，是朝廷給我的差事。辦好了是本分，辦不好是失職。立碑，不合適。”
“大人！”
“您聽我說。”馬謖蹲下身，扶著他的胳膊，“您真想謝我，就好好種地，多打糧食。把日子過好，比什麼碑都強。”
他站起來，對王平說：“王將軍，帶人把石碑抬到城外山上去。找個地方放著，不要毀了。”
王平領命。
百姓們麵麵相覷。有人歎息，有人抹淚。
老農站起來，拉著馬謖的手。
“大人，您這樣的官，小老兒活了七十年，頭一回見。”
馬謖拍了拍他的手背，冇說話。
人群漸漸散去。
與此同時，狄道。
遊楚坐在正堂裡，麵前擺著一碗新麥做的麵。趙安站在下首，低聲道：“太守，襄武那邊豐收了。一畝打四石多。百姓到處傳，說馬謖是＇麥神＇。”
遊楚冇什麼表情，拿起筷子吃麪。
“太守，要不要派人去襄武，散些謠言？就說馬謖要加稅，豐收了反而收得更多。”
遊楚吃完一口，擦了擦嘴：“不急。等他得意夠了，再動手。”
趙安低下頭，冇再開口。
當天下午。
馬謖回到正堂，坐在案前。案上擺著一份剛送來的軍報，是宗預從上邽發來的。
“馬大人：馬岱將軍攻涼州，已破金城，涼州大部歸降。另據細作回報，曹真病癒，正在關中調集兵馬，與司馬懿合兵，不日將西進祁山。丞相言，曹真若來，正好迎戰。命你速備糧草火藥，待命東出。宗預頓首。”
馬謖看完信，把紙放在桌上。
曹真八萬大軍，虎豹騎三千。司馬懿總督雍涼，在後方排程糧秣兵源。兩個人搭在一起，比單獨來哪一個都難對付。
但他不能隻盯著東邊。遊楚還在狄道，像一根刺紮在後腰。曹真一到，遊楚必反。
他提起筆，寫回信。寫了幾行，又停下來。
王平從外麵進來，低聲道：“大人，派去狄道的人回來了。遊楚的騎兵統領張橫，這兩天頻繁調動兵馬。像是在做戰前準備。”
馬謖放下筆。
“遊楚等不了了。”
“大人的意思是……”
“曹真要來，遊楚必須趕在前頭動手，才能向洛陽表忠心。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王平道：“大人，要不要先發製人？”
馬謖搖頭：“等他先動。他動了，我們纔有理由還手。丞相那邊也好交代。”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掛著的地圖前，手指點在狄道。
“傳令下去。從今日起，全軍臨戰。騎兵隊每日巡邏渭水沿岸，發現遊楚的探子，立刻拿下。火藥罐分發到各隊，連弩配發到每個士兵。哨探放到五十裡外，一有動靜，即刻來報。”
王平抱拳：“末將明白。”
馬謖轉過身，看著案上那碗已經涼了的麵。
“王將軍，立碑的事，不用寫信告訴丞相。丞相在隴右有自己的耳目，該知道的早就知道了。”
王平點頭。
馬謖走到窗前，抽出那把從街亭帶回來的長劍，拔出半截，又推了回去。
“去準備吧。這幾天，有仗要打。打贏了遊楚，我們才能騰出手，幫丞相迎曹真。”
王平大步走出正堂。
院子裡傳來士兵列隊的腳步聲。馬謖冇有出去，把軍報摺好塞進袖中，又拿起筆，把剛纔冇寫完的回信寫完了。
窗外，天色漸暗。北邊的山梁上壓著厚雲，風從渭水方向灌過來，帶著一股子新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