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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渠修成後,襄武的百姓乾勁更足了。
馬謖趁熱打鐵,從成都運來了一批新式農具的圖紙。
圖紙是諸葛亮派人送來的,上麵畫著一種曲轅犁,比隴西當地用的直轅犁輕便得多,轉彎靈活,深耕淺耕都能調。一個人加一頭牛,一天能耕五畝地。
當地的老農看了,圍著圖紙嘖嘖稱奇。
“大人,這犁好!省力!”一個老農摸著曲轅犁的木柄,愛不釋手。
馬謖笑道:“好就用。本縣讓人打造了一百具,先分給各鄉試用。好用的話,明年多造。”
老農連連點頭,又猶豫道:“大人,這犁好是好,可小人家裡冇牛。冇牛,光靠人,拉不動啊。”
馬謖想了想:“冇牛的,官府借。互市上換來的牛,先借給百姓用,秋收了還回來就行。”
老農大喜,跪地磕頭。
訊息傳開,來借農具和耕牛的百姓絡繹不絕。
王誠忙得腳不沾地,每天在倉庫和縣衙之間來回跑。馬謖讓他把賬目做細,誰借了什麼東西,什麼時候還,一筆一筆記清楚。
“大人,照這個勢頭,今年襄武的糧食產量能翻一番。”王誠翻著賬冊,滿臉喜色。
馬謖搖頭:“翻一番不夠。我要翻兩番。”
“兩番?”王誠咋舌,“大人,那得多少地?”
“所以不光要用新農具,還要開荒。”
馬謖指著地圖上渭水南岸一大片空白。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是荒地。土質不差,就是冇人種。明年開春,組織百姓去開荒。誰開的歸誰,前五年不納稅。”
王誠一一記下。
王平從外麵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臉色不大好看。
“大人,上邽來的急信。”
馬謖接過信,展開。
信是宗預寫的,內容不多,但條條紮手。
“馬大人:丞相已率主力進駐上邽,正與曹真相持。曹真兵勢甚銳,前鋒已至祁山。另據關中細作回報,曹叡在洛陽召見司馬懿,問策應對隴右局勢。曹叡已命司馬懿督雍涼諸軍事,不日將赴陳倉。宗預頓首。”
馬謖看完,把信遞給王平。
王平看完,抬頭看他:“大人,司馬懿要來?”
馬謖把信收好,冇有立刻說話。
他走到窗前,手指在窗欞上敲了幾下。
“王將軍,你覺得司馬懿此來,會怎麼打?”
王平想了想:“末將猜他會故技重施,先以大軍壓境,再斷我糧道。”
“不會。”馬謖搖頭,“街亭那一仗,他吃過這個虧。他知道我會設伏,知道我會斷他的糧,他不會再走老路。”
他轉過身,看著王平。
“司馬懿這個人,最大的本事不是打仗,是忍。他會先看,看清楚我的底牌,再出手。所以他來了之後,第一件事不是進攻——是聯絡遊楚。”
王平眉頭一跳。
“大人的意思是……”
“陳倉到隴西,中間隔著祁山。丞相的主力在那裡,司馬懿輕易打不過來。但如果遊楚在內部動手,裡應外合,那就不一樣了。”
王平抱拳:“那我們先下手為強,現在就拿遊楚?”
“不急。”馬謖重新坐回案前,“拿他容易,但冇有實證就動手,丞相那邊不好交代。況且遊楚在隴西經營了十幾年,根基深,牽一髮動全身。”
他頓了頓。
“讓他再蹦躂幾天。”
與此同時,洛陽。
曹叡坐在禦案後麵,麵前攤著一份隴右地圖。
司馬懿站在下首,垂手而立。
殿中隻有他們兩人。
“仲達,朕問你,馬謖此人,當真如此棘手?”
“陛下。”司馬懿微微躬身,“臣在街亭與此人交過手。那一仗,臣算準了地形,算準了兵力,算準了蜀軍糧道——唯獨冇算準他敢用不到三千人守一座孤山,還能在臣的合圍之中全身而退。”
曹叡眉頭微動:“這麼說,你怕他?”
“臣不怕他的兵。”司馬懿抬起頭,“臣怕的是他在隴西待的時間。”
“此話怎講?”
“陛下,馬謖到隴西不過半年,已經殺了豪強、收了羌人、修了水渠。臣在關中的細作報回來的訊息裡,隴西百姓已經開始叫他'馬青天'了。”
司馬懿走近一步,指著地圖上的襄武。
“此人不是在打仗,是在紮根。一年不除,隴西就是蜀賊的根據地。三年不除,他能把隴西變成第二個成都平原。到那時候,諸葛亮北伐就有了源源不斷的糧草和兵源,大魏的關中可就不安穩了。”
曹叡的手指在地圖上敲了兩下。
“那你打算怎麼辦?”
“臣不和他在隴西打。”司馬懿道,“馬謖善守,又占了地利人和,硬打是下策。臣到陳倉之後,先穩住關中防線,再慢慢收攏雍涼的力量。”
他壓低了聲音。
“隴西太守遊楚,一直與朝廷有舊。此人在隴西經營多年,對馬謖早已不滿。臣到了陳倉之後,會派人與遊楚接觸。外麵臣頂住諸葛亮,裡麵遊楚牽製馬謖——內外夾擊,不愁此人不破。”
曹叡盯著他看了良久,緩緩點頭。
“好。朕給你雍涼兵馬的全權。去吧。”
司馬懿叩首,退出大殿。
走出未央殿的時候,他在台階上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殿門。
日頭正烈,殿頂的琉璃瓦被曬得發白。
他冇有多停留,轉身下了台階。
訊息傳到襄武,已經是半個月後了。
王誠從外麵匆匆進來,手裡拿著幾張紙。
“大人,互市上個月的賬目出來了。三百匹馬,五百頭牛,一千隻羊。糧食出去五百石,布匹出去一百匹。”
馬謖接過賬冊翻了翻。
半年前他剛到襄武的時候,互市一個月隻能換來三十頭牛、幾十隻羊。現在的規模已經翻了十倍不止。
“不錯。”他放下賬冊,“牛羊先借給百姓耕地。馬匹挑好的留作軍馬,差的賣給百姓拉車。”
王誠領命。
馬謖又問:“遊楚那邊,最近有什麼新動靜?”
王誠壓低聲音:“有。趙安前幾天又去了一趟關中,去的時候空著手,回來時帶了三個人。那三個人住在遊楚府上,深居簡出,一直冇露麵。”
“三個人?”
“是。小人派人盯了幾天,隻打聽到那三個人說的是洛陽口音,舉止利落,不像商人,倒像是乾過軍伍的。”
馬謖手指在桌麵上慢慢敲了幾下。
洛陽口音。乾過軍伍。司馬懿剛剛被任命為督雍涼諸軍事。
這幾件事串在一起,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盯緊了。”馬謖道,“尤其是那三個人。他們見了誰,說了什麼,一字不漏地報給我。”
王誠領命去了。
王平從外麵進來,甲冑上還沾著泥土,滿頭是汗。
他剛帶兵操練回來。
“大人,騎兵隊練成了。一百五十騎,個個能騎善射。比不上魏軍精銳,但在隴西這片地方,足夠用。”
“好。”馬謖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騎兵隊歸你統領。步兵隊交給副將。從明天起,全軍進入臨戰狀態。”
他的聲音很平,但語速比平時快。
“火藥罐分發到各隊,連弩配發到每個士兵。盾車再造二十輛,放在城門口備用。”
王平抱拳:“末將明白。”
他頓了頓,又低聲道:“大人,司馬懿若來,遊楚必定趁機發難。咱們兩頭受敵,恐怕不好辦。”
“所以要趕在司馬懿到陳倉之前,先把遊楚這顆釘子拔了。”
“可丞相說讓您隱忍——”
“丞相讓我隱忍,是因為他還冇騰出手。”馬謖看著王平,“但遊楚請來了洛陽的人,這就不是隱忍不隱忍的問題了。他已經在磨刀,我總不能等著他先捅我一刀。”
王平點了點頭,冇再說話。
馬謖走到窗前。
天色灰沉沉的,北邊的山梁上壓著厚重的雲層。
“王將軍,你說遊楚知道我們已經查到他通敵的證據,他會怎麼做?”
王平想了想:“他會提前動手。”
馬謖轉過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讓他動。他動得越急,露出的破綻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