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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之後，馬謖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興修水利上。
襄武地處渭水南岸，雖有河水灌溉，但水渠年久失修，大片良田因缺水而荒蕪。馬謖在成都時讀過李冰修都江堰的事蹟，知道水利是農業的命脈。他請了幾個老農做嚮導，親自沿渭水勘察了三天，終於找到了一處適合開渠的地方。
“王將軍，你看這裡。”馬謖指著渭水南岸一片開闊地，“從這兒開一條渠，引水往南，能澆灌上萬畝地。再把原有的舊渠疏通，連成一片，襄武的良田能增加三成。”
王平看了看地形，皺眉道：“大人，開渠不是小事。要挖多長？要多少人？要多少時日？”
馬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裡捏了捏。
“渠長十五裡，寬一丈，深五尺。算下來，要挖的土方不下三萬方。一個人一天挖一方，要三萬人。但襄武冇有三萬人。”
“那怎麼辦？”
“一家出一人，全縣能出三千人。三千人，乾十天，就是三萬方。”馬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夠了。”
王平吃了一驚：“大人要征民夫？百姓剛分了地，正要春耕，這時候征夫，會不會鬨事？”
“不征，募。”馬謖道，“管飯，每天還有五文錢工錢。願意來的就來，不願意的不強求。”
王平想了想，覺得可行。
告示貼出去的第二天，縣衙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來的人比馬謖預想的還多，不光有襄武本地的百姓，還有從狄道、臨洮趕來的流民。他們聽說官府管飯還給錢，紛紛趕來報名。不到三天，就招了四千多人。
馬謖把四千人分成了四隊，每隊一千人，分段開挖。他又讓人從成都運來新式的鐵鍬、鎬頭，比當地用的木製農具好用得多。他自己每天天不亮就到工地，親自指揮，親自示範。
“渠底要平，坡要緩。水是活的，走得太急會沖垮堤岸，走得太慢澆不了地。”
他蹲在渠邊，用手比劃著深淺，老農們聽得頻頻點頭。
王誠負責後勤，每天要安排四千人的飯食，忙得腳不沾地。王平帶著士兵維持秩序，還要防止羌人趁機搗亂。好在北宮平降了，迷當也歸順了，羌人那邊還算平靜。
工程進行到第五天，出了一件事。
有人在渠底挖出了一塊石碑，上麵刻著幾個字。有人認出是篆書，但認不出寫的是什麼。訊息傳到馬謖耳朵裡，他趕到現場，蹲下看了看。
石碑不大，一尺來高，上麵刻著四個字：“漢祚永延。”
馬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兩息，站起來，招手叫過兩個親兵。
“把石碑抬到縣衙，鎖進庫房。”
他又掃了一眼圍過來看熱鬨的民夫，提高聲音：“一塊破石頭，耽誤什麼工？都回去挖渠！”
民夫們散了。王平湊過來，壓低聲音：“大人，這石碑……”
“爛在庫房裡就行了。”馬謖轉身往回走，語氣很平淡，“誰要是傳出去，你替我處理。”
王平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抱拳應了。
工程進行了半個月，水渠挖通了。
放水那天，渭水南岸聚集了上千百姓。馬謖站在渠首，親手開啟了閘門。河水順著新開的渠道奔湧而下，在陽光下閃著銀光。水流漫過乾涸的土地，發出滋滋的聲響，泥土顏色一寸一寸變深。
百姓們歡呼起來。
有人蹲在渠邊捧起水往臉上潑，有人拉著自家娃兒來看。一個老婦人站在田埂上，手搭涼棚望著水渠的方向，嘴唇抖了半天，最後隻說了一句：“好多年冇見過地裡有水了。”
馬謖站在渠邊，看著奔流的河水，臉上帶著笑。
王平走過來，低聲道：“大人，成了。”
馬謖點頭：“成了。但還不夠。這條渠隻能澆一萬畝地。襄武有八萬多畝地，還差得遠。明年再開一條，後年再開一條。”
王平看著他，冇再說話。
當天晚上，馬謖在縣衙設宴，犒勞參與修渠的工匠和老農。
酒過三巡，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農站起來，端著一碗酒，顫巍巍走到馬謖麵前。
“馬大人，小老兒活了六十八年，冇見過您這樣的官。不貪不占，還帶著百姓修渠開荒。小老兒敬您一碗。”
馬謖趕緊站起來，接過酒碗，一飲而儘。
“老丈客氣了。本縣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
老農抹了把眼淚，又說：“大人，小老兒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老丈請講。”
“遊太守在隴西十幾年，從來冇給百姓修過一條渠。大人來了不到半年，就乾了遊太守十幾年冇乾的事。”老農頓了頓，把聲音壓得更低，“大人，您要小心啊。遊太守這個人，心眼小，見不得彆人比他強。”
馬謖端著空碗，笑了笑：“老丈放心，本縣省得。”
宴席散了，馬謖回到書房。
他冇有點燈，就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王平跟進來，低聲道：“大人，那個老農說的話，您聽到了？”
“聽到了。”
“遊楚那邊，最近確實不太平。王誠說，遊楚的心腹趙安又去了關中，這回還帶了幾個人，像是去搬救兵。”
馬謖沉默了片刻，道：“不急。讓他去。”
“大人不怕他狗急跳牆？”
“怕。”馬謖站起來，走到窗前，“但怕也冇用。該來的總會來。我們能做的，就是做好準備。”
他轉過身，看著王平。
“王將軍，火藥罐還有多少？”
“不到一百個。原料不多了，硝石和硫磺都缺。”
“派人去成都催。丞相答應撥的原料，怎麼還冇到？”
王平抱拳：“末將這就派人去催。”
馬謖走回案前，拿起一份剛送來的文書，展開看了看，臉色沉了下來。
“大人，怎麼了？”
馬謖把文書遞給他。
王平接過去一看，是隴西郡發來的公文，上麵寫著：隴西太守遊楚有令，各縣即日起將庫存火藥原料悉數上繳郡庫，統一調配。
王平臉色一變：“大人，遊楚這是要斷我們的後路！”
馬謖冷笑了一聲：“他倒是打的好算盤。火藥原料上繳郡庫，到了他手裡，還能有我們的份？”
“那怎麼辦？拒了他？”
“不拒。”馬謖拿起筆，在公文上批了幾個字，遞給王平，“照他的意思辦。庫房裡還有二百斤硝石，一百斤硫磺。交五十斤硝石，二十斤硫磺，就說庫存隻有這麼多。”
王平接過公文：“他若不信，派人來查呢？”
“他會來查。”馬謖放下筆，“所以剩下的東西，今晚就轉到城外軍營裡去。庫房裡隻留那個數。”
王平抱拳：“末將這就去辦。”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大人，還有一件事。派去上邽送信的人回來了，帶了丞相的回信。”
馬謖轉過身：“信呢？”
王平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遞上。
馬謖接過，走到窗邊藉著月光展開細讀。
諸葛亮的字跡依舊工整清秀，但內容卻讓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信的最後，諸葛亮寫道：“幼常，遊楚之事，我已悉知。此人根深蒂固，不可輕動。待我擊敗曹真，騰出手來，再行處置。你且隱忍，勿要打草驚蛇。”
馬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王平低聲問：“大人，丞相怎麼說？”
馬謖將信摺好，收入袖中。
“丞相讓我們等。”
“等？等到什麼時候？”
馬謖冇有回答。
窗外的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亮了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等到曹真來了，一切就都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