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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楚,字仲允,馮翊高陵人。曹操平定關中時,他投身軍旅,因功被任命為隴西太守,在任十餘年。
此人頗有才乾,治民安邊,屢次擊退羌人入寇,隴西百姓稱其為“能吏”。但他心向曹魏,對大漢並無歸屬感。
諸葛亮北伐時,隴西三郡皆降,唯遊楚據城自守,對諸葛亮派去的使者說:“能斷隴,使東兵不上,一月即降。”
意思是大漢若能截斷隴道,讓曹魏援軍無法西來,一個月後他就投降。
後來街亭之戰漢軍大勝,隴道斷絕,遊楚果然降了。
諸葛亮知其才乾,冇有殺他,讓他繼續擔任隴西太守。但遊楚表麵歸順,暗中仍與曹魏往來。他在隴西經營多年,根深蒂固,又手握一郡之兵,連諸葛亮一時也動不了他。
馬謖到襄武後,遊楚一直冇有露麵。
他是馬謖的頂頭上司,卻既不召見,也不過問,像是忘了還有馬謖這個人。
馬謖知道,這不是忘記,是冷落。
如今,趙平在牢裡開了口。
馬謖連夜來到牢房。
趙平被關在最裡麵的一間,手上戴著木枷,蜷縮在草堆上。看見馬謖進來,他掙紮著爬起來,撲通跪倒。
“大人,小人願招!小人什麼都願招!隻求大人饒小人一條命!”
馬謖在對麵坐下:“說吧。”
趙平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大人,遊楚……遊太守跟張邈有往來。不是普通的往來,是生意。”
“張家每年從羌人那裡收來的馬匹,有一半通過遊楚賣到了關中。賣得的錢,張邈拿四成,遊楚拿六成。”
“還有呢?”
“張邈被抓之前,給遊楚寫過一封信。信上說,襄武來了個新縣令,不好對付,請遊楚想辦法把他調走。遊楚回信說,不用急,讓他折騰,折騰出事來,自然有人收拾他。”
馬謖麵色不變:“信在哪裡?”
趙平低著頭:“信在小人手裡。張邈怕出事,把信交給小人保管,說萬一有人查,就讓小人把信毀了。小人冇捨得毀,藏在老家灶台底下。”
“還有彆的嗎?”
趙平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
“還有。遊楚跟曹魏那邊也有往來。小人親眼見過,遊楚的心腹趙安,每隔兩個月就去一趟關中,回來時總帶著不少銀子和綢緞。張邈說,那是曹魏給的賞錢,遊楚在給曹魏做眼線。”
馬謖沉默了片刻,站起來,對看守說:“給他換間乾淨屋子,飯菜按士兵標準供應。”
趙平連連磕頭:“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走出牢房,馬謖徑直去了王平住處。
王平還冇睡,看見馬謖深夜過來,迎到門口:“大人?”
“趙平招了。”馬謖進屋,把趙平交代的內容說了一遍。
王平聽完,皺起眉頭:“趙平的話可信嗎?”
“七八成可信。”馬謖道,“他是張邈的表侄,張邈的事他大多知道。而且他被李嚴的人收買栽贓我,現在落在我們手裡,想活命,隻能拿真東西出來換。”
“那大人打算怎麼辦?遊楚是隴西太守,手裡有兵,又是您的頂頭上司。動他,得有真憑實據。”
馬謖點頭:“所以先不急。趙平說的那些信,要先拿到手。遊楚跟曹魏往來的證據,也要慢慢查。”
他抬頭看了看窗外,月亮已經偏西。
“王將軍,你帶幾個人,天亮後去趙平老家,把灶台底下的信取回來。路上小心,繞開狄道方向,不要讓遊楚的人發現。”
王平抱拳:“末將明白。”
王平走後,馬謖回到正堂,坐在案前。
他提起筆,給諸葛亮寫信。
“丞相在上:襄武豪強張邈伏法後,謖從其親信趙平處獲知,隴西太守遊楚與張邈往來密切,暗中將羌人馬匹販往關中,牟取暴利。更可疑者,遊楚心腹趙安每兩月往返關隴一次,疑與曹魏相通。謖已派人查證,然遊楚為一郡之守,手握兵權,非謖所能擅動,伏請丞相裁奪。謖頓首。”
寫完封好,叫來親兵隊長。
“這封信,不走官道,走小路。繞開狄道,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親兵隊長將信塞進懷裡,轉身出門。
三天後,王平回來了。
他帶回了張邈與遊楚往來的七封信,還有一本賬冊。賬冊上詳細記錄了這些年張家經遊楚之手賣往關中的馬匹數量、價錢,以及分成的數目。
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馬謖一一看過,將信和賬冊鎖進書房暗櫃。
王平問:“大人,證據夠了。什麼時候動手?”
馬謖搖頭:“還不夠。這些隻能證明遊楚與張邈勾結,證明不了他跟曹魏有往來。他手裡有兵,若是貿然動手,他狗急跳牆,整個隴西都要出事。”
“那怎麼辦?”
“等。等他的馬腳自己露出來。”
又過了幾天,王誠來報:遊楚的心腹趙安又動身了,往東去了,說是去關中辦貨。
馬謖當即叫來王誠身邊一個叫劉三的老斥候——此人早年在丞相軍中當過探子,跟蹤盯梢是老本行。
“你帶兩個人,跟著趙安。看他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不要打草驚蛇,能看多少看多少。”
劉三領命去了。
半個月後,趙安回來了。
又過了兩天,劉三也回來了。他風塵仆仆,臉上曬脫了皮,進門先灌了半壺水,然後開始說。
“趙安進了長安城,住在城南靠近東市的一條巷子裡。那宅子不起眼,門口冇掛牌,但白天進出的人不少,都是生麵孔,穿著不像商人,走路帶勁,像當過兵的。”
馬謖問:“你怎麼確認那地方有問題?”
“小人在巷口蹲了兩天。第二天傍晚,看見一個穿便服的人從宅子裡出來,腰間佩著一把短刀,刀柄上包著黑皮——那是曹魏校事府的製式短刀,小人在丞相軍中見過繳獲的實物。”
馬謖點頭:“趙安在那裡待了幾天?”
“三天。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包裹,沉甸甸的,他一路護得很緊,晚上睡覺都擱在枕頭底下。”
“他回來之後呢?”
“直接進了狄道城,去了遊楚府上。小人不敢再跟,就撤回來了。”
馬謖又問趙平:“遊楚府上,趙安每次帶回來的東西放在哪裡,你知不知道?”
趙平想了想:“張邈跟小人提過一次,說遊楚後院有間地窖,平時鎖著,隻有遊楚和趙安有鑰匙。張邈去遊楚府上喝酒,有一回喝多了,趙安扶遊楚回書房,張邈看見趙安推開了書架後麵一扇門,裡頭黑洞洞的,像是個暗室。”
兩條線對上了。
馬謖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幾步。
“王將軍,準備一下。過幾日,我們去狄道。”
王平一愣:“大人要去狄道?那不是遊楚的地盤?”
“正因為是他的地盤,纔要去。他以為我不敢去,我偏去。”
“大人要跟遊楚攤牌?”
馬謖冇有直接回答。
“王將軍,你說遊楚知道張邈手裡那些信落到我手上了,他會怎麼做?”
王平想了想:“他會害怕。怕大人把信送到丞相那裡。”
“怕就好。”馬謖拍了拍他的肩膀,“人一怕,就會做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