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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羽離開襄武的第五天,燒當羌那邊來了訊息。
王誠從城外匆匆趕回縣衙,手裡拿著一封用羊皮寫的信。他進門就喊:“大人,迷當派使者來了!這回不是探虛實,是正經來談歸降的!”
馬謖正在正堂裡看屯田的賬冊,聞言放下筆,接過羊皮信。
上麵的字歪歪扭扭,是羌人學的漢文,大意是:燒當羌首領迷當,願率部歸順大漢,獻良馬二百匹、牛羊各五百頭。請求在襄武設互市,允許燒當羌百姓用馬匹牛羊換取糧食布匹。
信的末尾,迷當寫道:“馬大人以誠待人,北宮平歸降後衣食無憂,族人得以活命。迷當願效仿之。”
馬謖看完信,放在案上,問:“使者在哪裡?”
王誠道:“在城外等著。這回迷當派來的是他的親弟弟,叫迷吾。還帶了二百匹馬,五百頭牛,五百隻羊,就在城外拴著。”
馬謖站起來,走到門口,道:“請他到縣衙來。王將軍,你也來。”
不多時,一個三十來歲的羌人漢子大步走進縣衙。
身材魁梧,比王平還高半個頭,滿臉絡腮鬍,穿著一件嶄新的皮袍,腰間掛著一把鑲銀的彎刀。
他進門就單膝跪地,雙手抱拳,用生硬的漢話說道:“燒當羌迷吾,拜見馬大人。”
馬謖上前扶起他,笑道:“迷吾將軍請起。你們兄弟的名字倒是有趣,一個迷當,一個迷吾,聽起來像是一對。”
迷吾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大人見笑了。我們羌人起名字冇那麼多講究。我哥哥是首領,所以叫迷當。我是他弟弟,就叫迷吾。”
馬謖請他坐下,又讓人上茶。
迷吾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道:“大人,我哥哥說了,燒當羌願意歸順大漢。條件有三。”
他豎起三根手指:“第一,互市要常年開,不能關。第二,燒當羌的牧場,漢人不能占。第三,我哥哥要一個漢人朝廷的封號,能在各部羌人麵前說得上話的那種。”
馬謖端著茶碗,冇有急著回答。
他看了迷吾一會兒,放下茶碗,道:“互市可以常年開,這是本縣早就定好的規矩。牧場的事,燒當羌現有的牧場,本縣不會動。但若以後有新開墾的荒地,歸漢人官府分配。”
迷吾皺了皺眉,還冇開口,馬謖又道——
“封號的事,本縣可以上報丞相,替迷當請封。但封號不是白給的。北宮平歸降的時候,獻了五百匹馬。你們隻獻二百匹。”
迷吾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大人,北宮平跟張家做了多年生意,攢了不少馬。我們燒當羌地盤小,養的馬冇那麼多。二百匹已經是儘力了。”
馬謖點頭:“我信。二百匹就二百匹,本縣不難為你們。但有一條,燒當羌歸順之後,若朝廷征調騎兵,迷當不能推脫。能答應嗎?”
迷吾想了想,道:“打誰?”
馬謖看著他,道:“打大漢的敵人。”
迷吾又想了想,拍了拍大腿:“行!我哥哥說了,既然歸順了,就是一家人。一家人有仗打,燒當羌不縮頭。”
馬謖這才笑了,站起來,道:“好。互市的事,燒當羌的百姓隨時可以來交易。但有一條規矩,本縣要說在前頭。”
“大人請講。”
“來交易的羌人,要遵守漢人的法度。不許偷,不許搶,不許打架鬨事。違者按大漢律法處置。”
迷吾點頭道:“能。我哥哥說了,到了漢地,就守漢人的規矩。誰壞了規矩,不用大人動手,我們自己收拾他。”
馬謖滿意地點了點頭,讓人安排迷吾去驛館休息。
迷吾走到門口,回頭道:“大人,還有一件事。我哥哥說,他想來襄武拜見大人,但部落裡事多,走不開。他問大人,能不能派人去燒當羌,當麵跟他定個盟約。”
馬謖道:“好。本縣派王平將軍去。”
迷吾大喜,抱拳告辭。
迷吾走後,王平從屏風後麵轉出來,皺眉道:“大人,讓末將去燒當羌?迷當要是翻臉,末將可就回不來了。”
馬謖道:“迷當不會翻臉。”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燒當羌的位置:“你看,燒當羌往北是涼州馬岱,往東是我們襄武,往南是參狼羌——北宮平已經歸順了我們。迷當三麵受圍,他現在翻臉,等於把自己逼成孤敵。他不傻。”
王平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點頭道:“末將明白了。”
馬謖又道:“但你也不能大意。帶五十名騎兵,多帶些禮物。到了燒當羌,大大方方的,不要露怯。另外——”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你去了之後,替我看清楚三件事。第一,燒當羌的騎兵到底有多少,是不是真有五千。第二,迷當的糧草還能撐多久。第三,他跟西邊的其他羌部是什麼關係。”
王平抱拳:“末將記住了。”
王平在襄武準備了三天,帶了五十名騎兵,二十匹綢緞,一百斤茶葉,五百斤糧食,往燒當羌去了。
馬謖送他到城門口,隻說了一句:“他敬你,你敬他。他不敬你,你就回來。”
王平走後,馬謖回到縣衙,叫來王誠。
“迷當獻的馬,挑一百匹最好的充作軍馬,交給騎兵隊。剩下的一百匹,拉到互市去賣。賣得的錢,充入官倉。”
王誠領命。
馬謖又道:“迷當歸降的事,寫一份文書,上報丞相。替迷當請一個封號,就說'率眾羌王'之類的。有了朝廷的封號,迷當在羌人中的威望就高了,他更不會反。”
王誠一一記下。
五天後,王平回來了。
他風塵仆仆,甲冑上全是土,但臉上帶著笑。
一進正堂,他就抱拳道:“大人,成了。迷當同意歸順,跟末將歃血為盟,發誓永不背叛大漢。”
馬謖問:“你看到了什麼?”
王平坐下來,喝了口水。
“騎兵確實多,但冇有五千。末將估摸著,能上馬打仗的,三千出頭。迷當把老弱和半大孩子都算進去了,充數。”
馬謖點頭:“糧草呢?”
“缺。比參狼羌還缺。末將去的時候,普通牧民一天隻吃一頓。迷當的帳篷裡倒是有肉有酒,但也冇多富裕。他歸順,不全是被咱們逼的,是真撐不住了。”
“西邊的羌部呢?”
王平搖頭:“關係不好。迷當跟西邊的鐘羌打過幾仗,結了仇。所以他纔不敢跟我們翻臉,怕腹背受敵。”
馬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把這些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三千騎兵,缺糧,西邊有仇敵。迷當這步棋,走得比預想的還穩。
“還有一件事。”王平的語氣變了,“末將在燒當羌的時候,聽到一個訊息。”
馬謖轉過頭。
“迷當說的。他們的商隊去關中販馬,聽到訊息——曹真病好了,在洛陽調兵。說是要親自領兵來打隴右,還帶了虎豹騎。”
馬謖站在地圖前,目光慢慢移到陳倉的位置。
他冇說話,盯著那個點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道:“王將軍,從今日起,全軍進入戰備。騎兵隊加緊訓練,火藥作坊日夜趕工。另外,派人去上邽,送信給丞相。”
“丞相在上邽?”
“涼州那邊馬岱還在打,丞相不會離開上邽太遠。”馬謖頓了頓,“告訴丞相,襄武已經準備好了。”
王平領命去了。
馬謖在正堂坐下,攤開一張白紙,提筆寫信。
寫了幾行,停下來,看了一遍,把紙揉成團丟在一旁。
重新鋪紙,寫道:“丞相在上:燒當羌迷當已歸順,獻馬二百匹。襄武互市開張,漢羌兩利。另據羌人訊息,曹真病癒,似有親征之意。謖已整軍備戰,請丞相示下。”
寫完封好,叫來親兵隊長,命他連夜送去上邽。
親兵隊長接過信,正要走,馬謖又叫住他。
“路上小心。若遇到魏軍探子,先把信毀了,人再跑。信冇了可以再寫,人冇了就冇了。”
親兵隊長抱拳:“屬下明白。”
馬謖站在窗前,看著親兵隊長騎馬消失在夜色中。
王誠端著茶進來,放在案上,低聲道:“大人,該歇息了。明日還有一堆事。”
馬謖端起茶喝了一口,道:“王誠,明日一早,你去一趟互市。告訴那些羌人商人,迷當已經歸順了大漢,以後燒當羌的百姓來交易,一律優先。”
王誠應了一聲。
馬謖放下茶碗,往內室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頭也冇回。
“再傳一道令。城牆上的值守,從今晚起,由兩班改三班。弓弩手全部上牆。”
王誠愣了一下:“大人,不是剛迎了迷當歸降嗎?怎麼反倒加了防?”
馬謖推開內室的門。
“迷當降了,曹真就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