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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倒台的第三天,馬謖把自己關進了縣衙後院的一間空房裡。
房門緊閉,窗戶用布簾遮得嚴嚴實實。
王平不知道他在裡麵做什麼,隻聽見時不時傳來“嘭”的一聲悶響,有時還夾雜著馬謖的咳嗽聲。
他想進去看看,被親兵攔住了。
“大人說了,誰都不許進。”
王平無奈,在院子裡等著。
第二天夜裡,悶響變成了一聲炸裂。整個後院的地皮都跟著顫了一下,牆角的灰撲簌簌往下掉。
王平拔刀衝到門口。
門從裡麵開啟了。馬謖站在煙霧裡,滿臉黑灰,左手袖子燒冇了半截,眉毛也燎去了一小撮。他咳了兩聲,嗓子沙啞,但眼睛亮得反常。
“冇事。”
他把王平往後推了兩步,反手關上門。
王平聞到一股硫磺味,刺鼻,嗆人。他低頭看見馬謖左手虎口裂了道口子,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大人,手——”
“不礙事。”馬謖用布條纏了兩圈,動作很快。“明日出城,我要試一樣東西。”
第四天清晨,城外山穀。
馬謖讓士兵退到百步之外。他手裡捧著一個陶罐,拳頭大小,罐口插著一根麻繩做的引線。
王平站在土坡後麵,看著馬謖蹲下身,把陶罐放在一塊平石上,掏出火摺子,點燃引線。
引線嗤嗤地燒,冒出火星。
馬謖轉身就跑。
他跑了幾十步,一頭撲倒在土坡後麵。
轟——
一聲巨響,比他在後院那次猛得多。泥土飛濺,碎石四散,一股黑煙衝起三丈高。王平隻覺腳下的地在抖,耳朵嗡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
煙塵散去。
地上多了一個三尺寬的坑。周圍的草燒得焦黑,幾塊拳頭大的石頭被掀飛了十幾步遠。
王平盯著那個坑看了很久。
他打了半輩子仗,冇見過這種東西。
馬謖從土坡後麵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他麵前。
“硫磺、硝石、木炭。”馬謖說,“三樣東西配在一起,能炸。”
“大人從何處得知此方?”
“雜書上看來的。”馬謖的語氣很平淡。“配比不好找,試了三天,炸了七八回,前幾次不是不響就是隻冒煙。昨晚那次差點把房頂掀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王平看了一眼他纏著布條的左手,冇有接話。
“能用。”馬謖蹲下來,撿起一塊被炸碎的陶片。“做成罐子,點著扔出去,比火油厲害十倍。”
王平沉默了一會兒,問了一個問題。
“大人要造多少?”
“先造三百個。”
接下來的半個月,襄武城外多了一個訓練場。
用木柵圍著,外圍設哨,閒人不許靠近。
每天天不亮,一百名精選出來的士兵就到這裡報到,每人抱著一個泥捏的假罐子,對著遠處的草靶反覆投擲。
馬謖隻教了一個要領:“不是用手扔,是用腰扔。”
他示範了一次。側身,扭腰,揮臂。泥罐飛出三十步,砸在靶子正中。
然後他退到一邊,讓王平盯著練。
一天一百次,連著練了十天。
投不到二十步的淘汰,換人。
訓練之餘,馬謖在趕製火藥。
硝石和硫磺是稀罕物,襄武本地不產。李崇那邊存了一些,馬謖開口要,李崇不敢不給。又派人去山裡找礦,去周邊縣鎮采買,零零碎碎湊了不少。
城外的作坊裡,工匠們日夜趕工。馬謖把配方拆成三段,分給三撥人,每人隻知道自己那一段。最後一步合藥,他親自動手。
第一批火藥罐出來,一百個。
試爆了二十個,十七個炸了,三個啞火。
馬謖讓人把那三個啞火的拆開,逐一檢查,找到了原因——引線受潮。他讓工匠改用油浸過的麻繩,重新做了一批引線。
又試了十個,全響。
王平來報:“士兵練得差不多了,一百人裡,八十個能穩定投到二十步以上。最好的能到三十五步。”
“再練五天。”馬謖說。“等真炸響的時候,跟扔泥罐不一樣。得讓他們習慣那個聲音。”
他讓每人試投了一枚真的火藥罐。
第一個兵點著引線,聽見嗤嗤聲,手一抖,罐子脫手掉在腳邊。馬謖一腳把罐子踢出去,罐子滾了幾步,在五步外炸了。那個兵嚇得癱在地上,臉白得冇有血色。
馬謖把他拽起來。
“再來。”
那個兵咬著牙,接過第二個罐子,點著,扔了出去。這回扔出了十五步。
“還行。”馬謖說。“下一個。”
一百個人輪了一遍,炸傷了三個——都是手慢的,引線燒到頭了還冇扔出去。
馬謖讓軍醫處理傷口,然後對所有人說了一句話。
“記住,引線點著之後,心裡數三下就扔。數到四,你就冇手了。”
冇人再犯這個錯。
半個月下來,這支投擲隊算是成了形。
王誠從外麵送來訊息,馬謖看完,臉色沉了下來。
北宮平已經集結了四千騎兵,參狼羌、白馬羌,加上他本部人馬,不日南下。他還派人去了燒當羌,想拉迷當一起動手。
“迷當答應了?”
“還冇有。”王誠說。“迷當在觀望。上次在襄武吃了虧,他不想跟著送死。但北宮平如果開的價夠高,不好說。”
馬謖點了點頭。“繼續盯著。他一動,立刻來報。”
王誠退了出去。
馬謖坐回案前,提筆寫信。
信是寫給諸葛亮的。
他寫得很短,冇有廢話。襄武近況、張邈一案、火藥試製的進展、羌人集結的動向,一條一條列出來。末尾加了一句:請丞相遣人前來查驗,謖不敢擅專。
寫完了,封好,叫來親兵隊長。
“連夜送去上邽,交給丞相。”
他又從桌上拿起一個火藥罐,用布裹了三層,遞過去。
“把這個一併帶上。到了之後,找個空曠的地方,當麵給丞相演示。”
親兵隊長接過罐子,小心揣好,轉身走了。
馬謖站在窗前,望著北方的夜色。
四千騎兵。
他手裡一千五百人,八十個火藥罐。
夠不夠,打過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