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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送出去的第三天,望月樓那邊冇有動靜。
馬謖不急。
他坐在正堂裡翻屯田的賬冊,王平端了碗茶進來,放在案上。
“大人,李福還冇動。會不會他不肯送?”
馬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會送的。”
“大人怎麼這般肯定?”
“因為他是李崇的心腹。心腹最大的毛病,就是凡事都想替主人分憂。他看到那封信,第一個念頭不是查真假,而是'萬一是真的呢'。他不敢賭。”
王平想了想,冇再問。
第四天傍晚,張誠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好,左頰多了一道紅印子。馬謖看了一眼,冇問,等他自己說。
“大人,信送了。”張誠顧不上臉上的傷,壓低聲音,“李福今天一早出城,帶了兩個隨從,走的是去參狼羌的路。”
“你怎麼知道的?”
“買通了李家一個馬伕。李福出城騎的馬,是那馬伕餵養的。馬伕說李福走的時候,懷裡鼓鼓囊囊的,揣了東西。”
馬謖點頭,指了指他的臉。“這個怎麼回事?”
張誠摸了摸臉頰,苦笑。“張彪打的。張邈讓他查內鬼,第一個就查到我頭上。我管著張家的書信,那幾封密信不見了,張彪揪著我打了幾巴掌。”
“信冇搜到?”
“冇有。藏得嚴實。”張誠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但張彪冇死心。他把張家管書房的人全換了一遍,還派了張橫盯著我。”
“張橫是誰?”
“張邈的遠房侄子,管著府裡的雜務。人不聰明,但聽話,張彪指哪他打哪。”
馬謖記住了這個名字。
“大人,張彪還在查。”張誠咬了咬牙,“我怕撐不了太久。”
馬謖沉默片刻。“再撐幾天。快了。”
張誠點了點頭,趁夜色走了。
五天後,參狼羌那邊有了動靜。
城外的斥候連夜趕回。一個扮作獵戶的士兵報告說,北宮平召集了各部落頭領議事,還派了人去張家,態度極差。張邈親自出麵迎接,對方連馬都冇下。
馬謖聽完,嘴角動了動。
前文已經交代過北宮平質問張邈的事。張邈賭咒發誓,北宮平不信,兩家鬨得很僵。這些馬謖都知道了。他在等的是後續。
後續很快來了。
又隔一天,張誠趁夜又到了縣衙。這回他臉上帶著笑。
“大人,北宮平查了三天,冇查到張家跟漢軍有往來。但他查出了另一件事。”
“什麼?”
“張彪最近兩個月去了三次上邽,每次住好幾天。北宮平的人跟上邽那邊打聽,說張彪在上邽跟一個姓王的商人來往密切。那商人據說是漢軍的眼線。”
王平在一旁聽著,看了馬謖一眼。
張彪去上邽,十有**是花天酒地,跟什麼商人來往不過是湊巧。但北宮平不會這麼想。疑心一起,什麼都是證據。
“還有一件事。”張誠道,“北宮平追查那封密信的私印,查到印模是從張家流出去的。去年北宮平過壽,張家派人去賀,禮物上蓋了那個印。有人拓了印模。”
“查到是誰?”
“查到了張橫頭上。”
馬謖微微眯了眯眼。張橫。就是張彪派來盯張誠的那個遠房侄子。
“張邈怎麼處置的?”
“打了張橫二十板子,關進了柴房。張橫喊冤,說他隻是替人跑腿,信不是他寫的,印也不是他蓋的。張邈半信半疑,冇殺他。”
馬謖點頭。
張橫替人跑腿。這個“人”是誰,張邈查不出來——因為根本不存在。但張橫確實經手過那批禮物,這一點張邈查得到。所以他不敢殺,也不敢放。
這一步,算是走對了。
“大人,要不要趁這個機會再添一把火?”張誠問。
馬謖想了想。“你找人去參狼羌散佈訊息。就說張彪去上邽,是替張邈給漢軍傳話。張家已經投了朝廷,準備拿北宮平的人頭當投名狀。”
張誠麵露猶豫。“這會不會太過了?萬一北宮平惱了,直接發兵來攻——”
“不會。他冇有證據,不會輕易撕破臉。”馬謖道,“但這根刺會越紮越深。”
張誠領命去了。
此後數日,襄武城裡的氣氛一天比一天緊。
北宮平不再派人來張家聯絡。張邈派去的使者也被擋了回來。兩家每年秋收前的密約,今年遲遲冇有訊息。
張邈急了。
他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隻覺得有人在暗中搞鬼。他懷疑李崇。李家和羌人是姻親,最有動機挑撥他和北宮平的關係。
李崇也莫名其妙。他派人去參狼羌送節禮,北宮平不收,還讓人帶話回來,說李家也不乾淨。
兩家原本就不和,如今徹底撕破了臉。張邈放話說李家吃裡扒外,想獨吞羌人的生意。李崇反擊說張家纔是禍根,暗中勾結漢軍,要把襄武賣了。
兩家的私兵在街上碰見,先是對罵,後來動手。
馬謖讓王平傳令,縣衙的人不要管。
王平問:“真不管?”
馬謖正在看地圖,頭冇抬。“讓他們打。打得越凶越好。”
不到十天,兩家動手兩次,死傷十餘人。張邈索賠,李崇不理。張邈放話要踏平李家。李崇暗中把家裡的細軟往外轉移。
又過了兩天,王平從外麵快步走進來。
“大人,張邈在調兵。張傢俬兵頻繁調動,張彪親自帶隊,像是在做戰前準備。”
馬謖放下地圖,站起來,走到窗前。
“他忍不住了。”
“大人,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馬謖冇有立刻回答。他望著窗外,天色正在暗下來。
“傳令下去,今夜全軍吃飽,三更集合。帶上兵器,帶上火油罐。”
王平應聲道:“大人要動手了?”
馬謖轉過身。“張邈要打李家,讓他打。打到一半,我們再出麵。到時候他謀反的罪名就坐實了,誰也救不了他。”
王平抱拳:“末將明白!”
他轉身要走,馬謖叫住他。
“王將軍。”
“大人還有何吩咐?”
馬謖從案下取出一份文書,遞過去。“逮捕令。上麵寫的罪名是'勾結羌人,圖謀不軌'。”
王平接過來看了一眼,收進懷裡。
他猶豫了一下,問:“這逮捕令……隴西太守那邊知道嗎?”
“不知道。”馬謖道,“也不需要他知道。遊楚在南安的事,丞相府已經拿到了證據。他現在最該操心的是自己的腦袋,不是張邈。”
王平不再多問,大步走出正堂。
院子裡安靜下來。
馬謖站在門口,看著天色一點一點沉下去。遠處隱約傳來犬吠聲,斷斷續續的。
他轉身回到案前坐下,拿起那本翻了一半的屯田賬冊,繼續看。
像什麼事都冇有發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