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逃------------------------------------------,潑灑在解縣郊野,杜秀娘攥著行囊,深一腳淺一腳地奔回村中。,身後呂雄屍體的血腥氣被夜風沖淡,可心頭的緊迫感卻越來越重。,而呂家的報複,或許比想象中來得更快。,院中煤油燈的微光搖曳,母親李氏正坐在紡車旁搓麻線,父親杜老實蹲在灶邊添柴,煙火氣裹著安穩,與她身後的凶險格格不入。“娘!爹!”,臉色慘白如紙,聲音帶著難掩的焦灼。,起身扶住踉蹌的女兒,皺眉道:“秀娘,怎的這般狼狽?可是在外受了欺負?”,上前撫著她的額頭,滿眼心疼。,先將最緊迫的事和盤托出。“爹,娘,方纔我在郊外茅屋,被鄉紳呂雄帶人圍堵,他要強搶我為妾!幸得一位關姓壯士出手相救,可那呂雄跋扈至極,爭執間被關壯士失手殺了!”“什麼?!”,驚得聲音發顫。“呂雄?那是鹽商的爪牙,在這十裡八鄉隻手遮天,他死了,呂家怎會善罷甘休!”,黝黑的臉上滿是後怕。“那壯士呢?你可有傷著?呂家與官府勾結,咱們這小戶人家,如何扛得住這禍事?”
“關壯士已連夜逃往幽州涿郡避禍,我無事!”
杜秀娘抓住父親粗糙的手,語氣急切如鼓點。
“可呂家很快便會查到我頭上,更要緊的是,太平教眾已經造反,他們頭戴黃巾,自稱黃巾軍,三日之內必攻破解縣,咱們必須立刻收拾東西走!”
“黃巾軍?!”
“造反?!”
杜老實愣了愣,隨即連連搖頭,滿臉不信。
“秀娘,你莫不是嚇糊塗了?那大賢良師張角創立太平道,施符水治病,救苦救難,前幾日你王嬸重病,還是太平道的教眾給了符水纔好轉,他怎會造反悖逆?”
李氏也附和著,指了指門框上張貼的黃紙符。
“是啊秀娘,太平道是好教派,這黃紙貼在家門口,能驅邪避災,那張角是救百姓的,怎會屠戮鄉裡?”
“你們被騙了!”
杜秀娘急得眼眶發紅,將前世記憶與史實一一拆解。
“爹,娘,那張角蓄謀造反十餘年,收攏信徒數十萬,分三十六方,自封天公將軍,弟弟張寶、張梁為地公、人公將軍,以‘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為號,今年二月便在冀州舉兵!他們頭裹黃巾,所到之處焚燒官府、屠戮官吏,鄰郡河內、平陽早已被攻破,縣城化為焦土,百姓要麼被殺,要麼被擄去充軍!”
她的聲音越說越響,驚動了左右鄰裡。
漢朝五家為一伍,杜家所在的村落正是一伍聚居之地,聽聞動靜,幾家鄰居紛紛披衣出門,圍在杜家院外,交頭接耳。
“杜家丫頭莫不是瘋了?竟敢詆譭大賢良師?”
“太平道的符水靈驗得很,她怎敢說人家是反賊?”
“呂雄死了?這丫頭怕是惹了殺身之禍,還要連累咱們!”
議論聲中,一個身材微胖、腰間掛著木牌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正是本村伍長劉二。
劉二皺著眉頭,沉聲道:“杜秀娘!深夜喧嘩,還敢造謠汙衊太平道、妄稱呂雄身死,你可知罪?”
“伍長,我說的句句是實!”
杜秀娘上前一步,急切道,“呂雄真的死了,黃巾軍也真的要打過來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胡言亂語!”
劉二猛地跺腳,眼中滿是忌憚,“呂雄是亭長呂豹的胞弟,亭長掌管十裡之地,公正嚴明,你竟敢咒他胞兄身死?我看你是存心搗亂!”
他頓了頓,又看向圍觀的村民。
“諸位街坊,漢朝律法嚴明,一人犯事,五家連坐!這杜秀娘妖言惑眾,說不定還真勾結凶徒殺了呂雄,咱們若不將她綁送亭長府,他日事發,咱們全伍都要遭殃!”
村民們聞言,臉色頓時變了。
連坐之罪誰也擔不起,紛紛附和:“伍長說得對,送亭長府處置!”
“亭長公正,定會還大家一個公道!”
“萬萬不可!”
杜秀娘急聲阻攔,“伍長,你糊塗!呂豹與呂雄一母同胞,呂雄被殺,他怎會公正處理?定然會公報私仇,將我全家問斬!到時候你們也要跟著連坐!”
劉二臉色一僵,卻依舊嘴硬:“亭長乃是朝廷命官,怎會徇私枉法?你休要再挑撥離間!”
“伍長,求你了!”
杜老實“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拉住劉二的褲腳,老淚縱橫。
“秀娘是我唯一的女兒,她絕不會說謊!呂家勢大,亭長定然偏袒,求你網開一麵,讓我們一家三口逃去山裡避避風頭,日後定當報答!”
李氏也跟著跪下,連連哀求。
劉二看著老兩口佝僂的身影,又看了看杜秀娘眼中的決絕,心中猶豫起來。
他雖怕連坐,卻也知曉呂豹平日裡仗著呂雄的勢力,欺壓鄉鄰,並非什麼清官。
若是真把杜家送過去,怕是真會鬨出人命,到時候自己也未必能脫乾係。
沉吟片刻,劉二咬牙道:“罷了!我就當冇聽見、冇看見,你們現在就走,往深山裡去,莫要再回村!日後若有人問起,我便說你們連夜出逃,不知所蹤!”
“多謝伍長!”
杜秀娘連忙扶起父母,一家三口來不及多言,轉身進屋胡亂收拾了些乾糧、衣物,又將家中僅存的幾貫銅錢揣進懷裡,跟著杜老實從後院翻牆而出,朝著村後的深山奔去。
夜色深沉,山路崎嶇,杜秀娘緊緊攥著母親的手,腦海中不斷回放著係統流民路線圖。
身後的村落漸漸遠去,就在他們翻過一道山梁時,突然瞥見村裡燃起沖天火光,慘叫聲、哭喊聲響徹夜空,此起彼伏,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爹!娘!呂家的人殺過來了!”
杜秀娘停下腳步,回頭望去,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知道,定是呂家的私兵或是太平道的教眾殺來了,那些方纔還圍在院外議論她的村民,此刻怕是已遭了毒手。
杜老實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話。
李氏緊緊抱住女兒,哭聲壓抑而絕望。
“走!”
杜秀娘擦乾眼淚,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爹,娘,我們必須活下去!隻有活下去,才能對得起伍長的恩情,才能在這亂世裡保住性命!”
她拉起父母,轉身繼續朝著深山深處走去。
夜色中,一家三口的身影越來越小,身後的火光與慘叫聲漸漸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