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春東門的城頭,早已被鮮血浸透成了暗沉的赭紅色。
城磚縫隙裡嵌滿斷箭、碎甲與凝固的血塊,有的地方積血成窪,踩上去「咕嘰」作響,混著塵土黏在鞋底。
風卷著濃重的血腥氣掠過雉堞,颳得人眼角生疼,連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腥甜與腐朽的濁氣。
紀靈立在城頭最前沿的女牆旁,腳下踩著一具剛被挑落的聯軍校尉屍體,那屍體胸口豁開一道猙獰的創口。
溫熱的鮮血順著城磚的紋路蜿蜒而下,在晨光裡泛著詭異的紅光,與遠處天際的魚肚白形成刺目的對比。
他手中的三尖兩刃刀足有兩米多長,刀柄纏滿浸油的防滑繩,此刻正微微嗡鳴。
這奇門兵刃前端三叉如戟,雙刃鋒利如霜,刀身厚重紮實,既能劈砍又能挑刺,正是紀靈最稱手的兵器。
刀身上的鮮血順著三道尖刃緩緩滑落,滴在城磚上發出「嘀嗒」聲響,與城下隱約傳來的雲梯摩擦聲、士兵嘶吼聲交織在一起,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戰場密網。
紀靈的盔甲早已被汗水與血水浸透,貼在寬厚的背脊上,肩甲處還嵌著半枚箭簇,創口周圍的布料已被血漬染黑,但他彷彿渾然不覺,一雙虎目死死盯著城下如蟻群般湧來的聯軍。
又一名聯軍校尉嘶吼著攀上城頭,他頭盔歪斜,臉上滿是血汙與塵土,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顯然是抱著破城的必死決心。
此人手中長劍帶著寒光,借著攀爬的衝力直刺紀靈的咽喉,劍鋒劃破空氣的銳響刺耳至極。
紀靈眼中寒光一閃,不退反進,左腳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城磚被他踩得微微碎裂。
他手腕猛一翻轉,三尖兩刃刀如一道黑色閃電,精準地避開劍鋒,斜挑向那名校尉的腰腹。
隻聽「噗嗤」一聲悶響,三道尖刃同時劃破鐵甲,深深沒入皮肉,帶出一股滾燙的鮮血,濺在紀靈的臉頰上,他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紀靈手臂青筋暴起,猛地向上發力,三尖兩刃刀順勢一挑,那名校尉便如斷線的風箏一般被高高拋起,口中噴出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他重重地砸在城下的雲梯上,「哢嚓」一聲撞斷了雲梯的橫木,連帶著上麵五六個正在攀爬的士兵一同墜落,摔在堅硬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骨骼斷裂的聲音隔著老遠都清晰可聞。
紀靈收刀而立,胸膛劇烈起伏著,額頭上的汗珠混著鮮血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盔甲上瞬間蒸發成一縷白煙。
他抬眼望去,聯軍的攻勢絲毫未減,雲梯一架接著一架架在城牆上,上麵布滿了摳著磚縫攀爬的士兵,有的人甚至咬著短刀,手腳並用地向上攀爬。
遠處的衝車正由十數名士兵合力推動,四輪滾動間發出沉重的轟鳴,一次次撞擊著城門,「咚咚」的巨響震得城頭都在微微顫動,城門內側的木板已經出現了數道猙獰的裂痕,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他知道,普通的箭矢與滾石早已難以阻擋聯軍的攻勢。
壽春城已被夏侯惇、黃蓋、張合、李嚴、魏延率領的五方聯軍圍困多日,城中糧草日漸匱乏,士兵傷亡慘重,若不能儘快擊退這次猛攻,城破隻在旦夕之間。
紀靈作為袁術麾下最倚重的大將,早已將自己的命運與壽春城的存亡綁在一起,他必須守住這座城,這不僅是為了主公的霸業,更是為了城中數萬軍民的性命。
眼神一冷,紀靈猛地轉頭,對著身後不遠處的副將厲聲喝道:「準備金汁!」
那聲音如同驚雷一般在城頭炸響,蓋過了周圍的喊殺聲與撞擊聲,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副將聞言先是一愣,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金汁這等狠厲的武器,他隻在軍中傳聞裡聽過,卻從未親眼見過實戰運用。
這東西是以人糞、馬糞為主料,混合了硫磺、斷腸草汁與菜籽油,經多日發酵後再用大火煮沸而成。
不僅溫度極高,足以將皮肉燙得焦黑,更帶著劇毒與惡臭,一旦沾到身上,傷口便會迅速潰爛化膿,在古代缺醫少藥的條件下,幾乎等同於不治之症。
更可怕的是,它帶來的不僅是肉體上的劇痛,更有精神上的巨大羞辱,許多士兵寧願戰死,也不願遭此橫禍。
副將跟隨紀靈征戰多年,見過無數慘烈的戰場,卻也深知金汁的殘酷,一時竟有些遲疑。
但他看著紀靈眼中的決絕,看著城下越來越近的聯軍士兵,看著城頭不斷倒下的己方弟兄,不敢有絲毫猶豫,立刻揮了揮手,將腰間的令旗用力向下一劈:「金汁準備!弓箭手、長槍兵,速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