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軲轆碾過彭城郊外的青石板路時,劉備掀起車簾一角,望著遠處城樓上飄揚的「劉」字大旗,眼眶忽然一熱。連日的逃亡讓他滿眼血絲,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泛著青黑,懷裡抱著的公孫續遺體用錦緞裹著,邊角已被塵土染得發灰。
「使君,再過半個時辰就能入城了。」車外傳來糜竺的聲音,他騎著一匹棗紅色戰馬,身後跟著二十餘名親衛,皆是一身勁裝,腰間佩刀——這是糜竺動用家族私兵護送的最後一段路。自劉備在荒野遇襲、糜芳臨時去調兵後,是糜竺帶著人及時趕到,一路護著昏迷的張飛和公孫續的遺體,輾轉三日纔到彭城地界。
劉備應了一聲,放下車簾,轉頭看向身側的張飛。燕人依舊昏迷著,左臂吊在胸前,肩胛的箭傷已被趙雲留下的金瘡藥止住血,但臉色仍蒼白得像張紙,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劉備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還好沒有發熱,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馬車緩緩駛入彭城城門,守將見是糜竺護送的隊伍,立刻下令放行。街道兩旁的百姓聽聞是劉備回來了,紛紛探出頭來張望,有人認出他身上染血的披風,小聲議論著易京的戰事,語氣裡滿是擔憂。劉備掀起車簾,朝著百姓們拱手致意,目光掃過熟悉的街巷,心裡泛起一絲暖意——這裡雖不是故鄉,卻給了他亂世中難得的安穩。
馬車最終停在府衙門前。劉備剛下車,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從府內跑出來,正是關羽。他一身綠袍,手持青龍偃月刀,臉上滿是焦急,見到劉備,眼眶瞬間紅了:「大哥!你可算回來了!我聽說易京被破,急得好幾日沒閤眼!」
「二弟,讓你擔心了。」劉備握住關羽的手,聲音沙啞。關羽的目光落在他懷裡的錦緞上,又看了看被親衛抬下來的張飛,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三弟這是怎麼了?這……這又是誰?」
「先彆說這些,快讓人為翼德安排房間養傷,再找個安靜的地方安置續兒。」劉備的聲音帶著哽咽,「續兒是伯圭兄的獨子,在突圍時被張合射中,已經去了。」
關羽聞言,臉色愈發凝重,立刻讓人將張飛抬進後宅,又吩咐親衛將公孫續的遺體安置在偏廳,用白布遮蓋好。做完這一切,他纔跟著劉備走進正廳,糜竺也隨之而入,站在一旁靜靜等候。
「大哥,易京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關羽迫不及待地問道。
劉備歎了口氣,緩緩道出易京之戰的經過——從袁紹大軍壓境,到關靖率白馬義從斷後,再到公孫續被張合射殺,每說一句,他的聲音就沙啞一分。關羽聽得目眥欲裂,握著青龍偃月刀的手青筋暴起:「張合匹夫!竟如此殘忍!某定要斬了他,為公孫將軍和少主報仇!」
「二弟,報仇之事日後再議,眼下最重要的是安置好續兒和翼德。」劉備擺了擺手,疲憊地靠在椅背上,「糜先生,此次多虧了你仗義相助,備感激不儘。」
糜竺連忙拱手:「使君客氣了。糜某早聞使君仁厚,能為使君效力,是糜某的榮幸。公孫將軍一生忠勇,少主英年早逝,實在令人惋惜。使君若不嫌棄,糜某願出資為少主置辦棺槨,厚葬於彭城郊外的青山之上。」
劉備聞言,立刻起身對著糜竺深深鞠了一躬:「若能如此,備代伯圭兄謝過糜先生。」
接下來的幾日,劉備一邊照料張飛的傷勢,一邊忙著為公孫續準備葬禮。糜竺果然信守承諾,不僅置辦了上好的楠木棺槨,還請了高僧為公孫續誦經祈福。關羽則親自帶人在彭城郊外的青山上選了一塊風水寶地,那裡背靠青山,前臨碧水,是塊安息的好地方。
下葬那日,天陰沉沉的,飄著細密的小雨。劉備穿著一身素色喪服,捧著公孫續的牌位走在最前麵,關羽和糜竺緊隨其後,府衙的親衛和彭城的百姓自發地跟在後麵,隊伍綿延數裡。雨水打濕了劉備的頭發,順著臉頰往下流,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續兒,叔父帶你回家了。」劉備將牌位放入墓中,聲音帶著哽咽,「這裡山清水秀,你可以安心地待在這裡,等叔父日後平定了亂世,再帶你回幽州,回到你爹爹身邊。」
關羽走到劉備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節哀。公孫將軍和少主在天之靈,定會保佑我們早日報仇雪恨。」
劉備點點頭,看著墓碑上「公孫氏之墓」五個字,心裡滿是悲痛和堅定。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更重了——他不僅要為公孫瓚和公孫續報仇,還要守護好彭城的百姓,實現自己匡扶漢室的夢想。
回到府衙後,劉備又讓人在正廳東側設立了公孫瓚的牌位,牌位上寫著「漢幽州牧公孫公伯圭之位」。他親自為公孫瓚上香,對著牌位深深鞠躬:「伯圭兄,你放心,續兒已經安葬好了,我會好好照顧翼德,也會努力實現我們當年的夢想。若有來生,我們再做師兄弟,一起為國效力。」
就在這時,後宅傳來一陣騷動。劉備心裡一緊,急忙跑了過去,隻見張飛已經醒了過來,正掙紮著想要下床。「三弟!你醒了!」劉備驚喜地喊道。
張飛看到劉備,眼裡泛起淚光:「大哥……續兒……續兒他怎麼樣了?」
劉備走到床邊,握住張飛的手,聲音帶著哽咽:「續兒已經安葬好了,就在城外的青山上,很安靜。」
張飛聞言,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都怪俺……若不是俺受傷,續兒也不會出事……」
「三弟,這不怪你。」劉備搖了搖頭,「是袁紹太過殘忍,是張合太過卑鄙。我們一定會為續兒和伯圭兄報仇的。」
關羽也走了進來,對著張飛道:「三弟,你好好養傷,等你傷好了,我們一起去殺了張合,為公孫將軍和少主報仇!」
張飛點點頭,擦了擦眼淚:「好!俺一定好好養傷,到時候親手斬了張合那匹夫!」
接下來的日子,劉備一邊處理彭城的政務,一邊照料張飛的傷勢,偶爾還會去公孫續的墓前看看,為他添上一抔土。糜竺則時常來府衙拜訪,不僅為劉備提供糧草和物資,還向他推薦了不少賢才。關羽則每日在府衙的演武場操練兵馬,為日後的戰事做準備。
彭城的日子平靜而安穩,可劉備知道,這平靜隻是暫時的。袁紹拿下幽州後,定會繼續擴張勢力,接下來很可能會攻打徐州。他必須儘快壯大自己的實力,才能在這亂世中立足,才能為公孫瓚和公孫續報仇,才能實現自己匡扶漢室的夢想。
一日,劉備正在書房處理政務,糜竺突然來訪,帶來了一個訊息——曹操在兗州招兵買馬,勢力日漸壯大,有意與劉備結盟,共同對抗袁紹。劉備聞言,心裡一動,知道這是一個壯大自己實力的好機會。他立刻召集關羽和糜竺,在書房商議此事。
「大哥,曹操雖有野心,但眼下我們與他結盟,確實是對抗袁紹的最佳選擇。」關羽率先開口,「袁紹拿下幽州後,下一步很可能會攻打徐州,我們若能與曹操結盟,就能形成夾擊之勢,讓袁紹首尾不能相顧。」
糜竺也點頭道:「使君,曹操麾下人才濟濟,兵力雄厚,與他結盟,我們不僅能獲得糧草和物資的支援,還能藉助他的勢力對抗袁紹。不過,曹操此人城府極深,我們與他結盟時,需多加提防,不可完全信任。」
劉備點點頭,深以為然:「二弟和糜先生說得都有道理。眼下我們實力薄弱,與曹操結盟是權宜之計。但我們也不能依賴曹操,必須儘快壯大自己的實力,才能在這亂世中掌握主動權。」
商議完畢,劉備決定派糜竺作為使者,前往兗州與曹操商議結盟之事。糜竺領命而去,劉備站在書房窗前,望著遠處的青山,心裡滿是感慨。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即將迎來新的轉折點,而這一切,都是為了實現自己的夢想,為了那些在亂世中逝去的親人與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