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透,徐州城的上空就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籠罩,連帶著城中的氣氛也變得沉悶壓抑。
街道上少見行人,偶有巡邏的兵士走過,腳步也比往日急促幾分,甲冑碰撞的脆響在寂靜的空氣中格外清晰,更添了幾分緊張。
陶謙的臥房內,燭火還未熄滅。
他披著一件素色錦袍,坐在窗邊的榻上,耳畔不斷傳來城外隱約的叫罵聲
——那是曹軍士兵的呐喊,像一把鈍刀,反複切割著他早已緊繃的神經。
他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張闓那張恭順卻藏著貪婪的臉,心中湧起一陣難以抑製的悔恨。
「悔啊……」
陶謙低聲歎息,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當初怎麼就鬼迷心竅,派了張闓去送曹嵩?
若不是他貪圖財物,殺了曹嵩一家,曹操怎會興師動眾,帶著大軍來攻徐州?
如今滿城百姓都要因我這一錯舉,陷入戰火之中……」
窗外的霧氣漸漸散去,天邊泛起一抹微弱的魚肚白,可陶謙的心境卻絲毫沒有明朗起來。
他知道,此刻不是悔恨的時候,曹軍已到城下,必須儘快拿出對策。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門外喊道:「來人!速去請劉使君與呂溫侯前來府中議事,就說曹軍已至,事態緊急!」
「是,主公!」
門外的侍從不敢耽擱,應聲後立刻轉身,快步離去。
陶謙重新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榻邊的扶手,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
他不知道,劉備與呂布這兩位眼下徐州的「救星」,究竟會如何應對眼前的危機。
半個時辰後,牧府議事廳內,氣氛凝重如鐵。
劉備帶著關羽、張飛率先抵達,三人一身戎裝,神色沉穩。
關羽麵如重棗,丹鳳眼微眯,手中的青龍偃月刀斜靠在身側,氣場凜冽;
張飛則是濃眉倒豎,環眼圓睜,雙手按在腰間的丈八蛇矛上,顯然已做好了隨時廝殺的準備。
緊隨其後的是呂布,他身著銀甲,腰佩寶劍,身姿挺拔如鬆,身後跟著陳宮、陳登、張遼、甘寧四人。
陳宮一襲青衫,麵色沉靜,目光不斷掃過廳中眾人,似在暗中觀察;
陳登站在他身側,眼神裡帶著幾分機敏,不時與陳宮交換一個眼神;
張遼、甘寧二人皆是虎背熊腰的猛將,一身鎧甲泛著冷光,周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悍氣。
眾人進門後,紛紛對著主位上的陶謙躬身行禮:「見過陶使君。」
「諸位快請坐。」
陶謙連忙抬手示意,聲音帶著幾分急切,「想必諸位也聽到了,曹軍已於今日淩晨抵達城下,此刻正在城外叫陣。徐州危在旦夕,不知哪位將軍願意領兵出戰,擊退曹軍?」
話音剛落,呂布便下意識地往前踏出半步,眼中閃過一絲戰意。
他昨日剛破曹軍先鋒,正是士氣正盛之時,如今曹軍主力到來,他正想再立一功,鞏固自己在徐州的地位。
可就在他即將開口的瞬間,身後的陳宮與陳登幾乎同時伸手,輕輕拉住了他的披風下擺。
陳宮對著他微微搖頭,眼神裡帶著幾分警示;
陳登也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主公,此時不宜急著出戰。曹軍剛到,銳氣正盛,我們若貿然出擊,萬一失利,反倒會折損威望。
不如先看看劉備的動靜,若他願去打頭陣,我們再坐收漁利不遲。」
呂布何等精明,瞬間便明白了二人的用意。
他壓下心中的戰意,腳步緩緩退回原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轉向劉備,顯然是想看看這位「仁義使君」會如何應對。
劉備將這一幕看得真切,心中不由得輕輕一歎。
他何嘗看不出陳宮、陳登的算計——呂布坐擁兩萬大軍,又有張遼、甘寧這樣的猛將,卻不願先出頭,分明是想儲存實力,坐觀成敗。
「若我身邊也有這般足智多謀的謀士,何至於如此被動?」
劉備暗自思忖。
他麾下有關羽、張飛這樣的絕世猛將,也有幾千忠心耿耿的兵士,可偏偏缺少一個能為他運籌帷幄、出謀劃策的智囊。
每逢大事,往往需要他自己苦思冥想,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險境。
想到這裡,劉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感慨。
他知道,此刻不是抱怨的時候,徐州百姓還在等著有人站出來。
他上前一步,對著陶謙拱手行禮,語氣堅定:「陶使君,曹操此次興兵,名義上是為父報仇,實則是想吞並徐州。若我們直接與之廝殺,難免會讓百姓遭受戰火之苦。
某願親自前往曹營,當麵勸阻曹操,勸他念及天下蒼生,罷兵休戰。若他執意不聽,我們再領兵與他決一死戰,也不遲。」
陶謙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感激與擔憂:「劉使君有此仁心,徐州百姓感念你的恩情!隻是曹操此刻怒火正盛,你前往曹營,無異於羊入虎口,萬一他對你不利,可如何是好?」
張飛立刻上前一步,大聲說道:「大哥!那曹操心狠手辣,怎會聽你的勸阻?不如讓俺領兵,直接殺出城去,把他的先鋒軍再打垮一次,看他還敢不敢囂張!」
關羽也眉頭微皺,開口勸道:「兄長,曹操此人多疑且殘暴,前往曹營風險太大。依某之見,不如我們先整肅兵馬,與呂布將軍合力,在城下與曹軍對峙,再尋良機破敵。」
劉備擺了擺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二位兄弟不必多言。我意已決。若能憑一己之力勸退曹軍,保全徐州百姓,縱使有風險,也值得一試。
況且,曹操雖怒,卻也不至於無故加害前來勸和之人
——他若殺了我,便會落得個『拒諫害賢』的名聲,天下諸侯定會對他群起而攻之,這一點,他不會不明白。」
說到這裡,劉備看向陶謙,繼續道:「陶使君,我去曹營期間,還請你與呂溫侯暫且穩住城中局勢,約束兵士,切勿與曹軍輕易衝突。
若我半日之內未能返回,便說明曹操執意要戰,屆時再請呂溫侯領兵出戰,與曹軍一決高下。」
陶謙見劉備心意已決,知道再勸也無用,隻能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敬佩:「劉使君放心,我定會照辦。你此去務必小心,若有任何變故,隻管派人傳信,我與呂溫侯定會想辦法接應你。」
呂布站在一旁,看著劉備主動請纓前往曹營,心中不由得有幾分意外,隨即又生出幾分不屑
——在他看來,劉備此舉不過是故作仁義,想藉此拉攏徐州百姓的心。
他輕哼一聲,開口道:「劉使君倒有幾分膽量,既然你願去勸和,那本侯便與陶使君一同守著徐州,等你訊息。隻是你若勸和不成,可彆指望本侯會輕易出手相助。」
劉備聞言,並未動怒,隻是淡淡一笑:「呂溫侯放心,某自有分寸。」
隨後,劉備不再多言,轉身對著關羽、張飛囑咐道:「我去曹營期間,你們二人務必約束好軍中兵士,不可與呂布麾下之人發生衝突,也不可擅自出城。若城中有任何異動,立刻稟報陶使君。」
「大哥放心!」
關羽、張飛齊聲應道,眼中滿是擔憂,卻也隻能遵令。
安排好一切後,劉備整理了一下衣袍,轉身朝著議事廳外走去。
晨光已透過窗欞灑進廳中,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看似單薄,卻帶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堅定。
他知道,此行前往曹營,既是為了徐州百姓,也是為了自己
——若能勸退曹操,他的仁義之名定會傳遍天下;
若不能,便隻能與曹操刀兵相見,用實力證明自己的價值。
議事廳內,陶謙看著劉備離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呂布則是一臉漫不經心,彷彿此事與他無關;陳宮、陳登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關羽、張飛緊握兵器,滿心擔憂;
張遼、甘寧二人則是麵無表情,靜靜觀察著廳中局勢。
而此刻的徐州城外,曹軍的營帳已連綿數十裡,旌旗招展,鼓聲震天,一股肅殺之氣籠罩著整座城池。
一場關乎徐州存亡的博弈,已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