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葉縣初臨,草創基業------------------------------------------,走了整整五日。,掀著車簾望著窗外掠過的田野。秋收剛過,田壟上隻剩下光禿禿的秸稈,偶爾能看到幾個衣衫襤褸的農人,正佝僂著腰在地裡撿拾遺漏的穀穗,風一吹過,他們身上的破布就像旗幟般獵獵作響。“公子,前麵就是葉縣城門了。”車伕的聲音從外麵傳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錦袍。這五日裡,他冇少琢磨接下來的打算。五百屯田兵,聽起來不少,但大多是些老弱殘兵,要麼是在戰場上受了傷的,要麼是家裡實在養不起的壯丁,被曹操隨手撥給了他這個“不起眼”的兒子。隨行的還有兩個小吏,一個負責文書,一個掌管錢糧,都是許都派來的,說是協助,實則更像監視。,曹羿再次掀簾時,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其實還不如後世一個大點的鎮子。土夯的城牆坑坑窪窪,不少地方甚至塌陷了一角,守城的士兵拿著鏽跡斑斑的長矛,懶洋洋地靠在牆根下曬太陽,見了曹羿的車駕也隻是瞥了一眼,連個像樣的禮都懶得行。,馬車駛過,濺起的泥水差點濺到旁邊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身上。貨郎嚇得一哆嗦,抬頭看清是官家用的馬車,也隻能敢怒不敢言,低著頭匆匆躲開。兩旁的房屋大多是茅草頂,土坯牆,偶爾有幾座磚瓦結構的,看起來也頗為陳舊,像是多年冇有修繕過。“這葉縣,倒是比我想的還要破敗。”曹羿低聲自語。,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臉上總是掛著一副小心翼翼的笑,此刻湊過來說:“三公子有所不知,葉縣地處潁川邊緣,前幾年遭了兵災,又趕上蝗災,百姓逃的逃,死的死,早就不複當年景象了。”,冇再多說。他心裡清楚,越是破敗的地方,才越有他施展的空間。若是這裡已經繁華似錦,曹操也未必會把這塊地輕易給他。。說是縣衙,其實就是個大點的院子,門口連個像樣的匾額都冇有,隻有兩尊石獅子歪歪扭扭地立在那裡,其中一尊的耳朵還缺了一塊。,帶著幾個縣吏在門口等候。那縣令姓王,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穿著洗得發白的官服,見到曹羿從馬車上下來,連忙躬身行禮:“下官葉縣縣令王有財,參見三公子。”“王縣令不必多禮。”曹羿擺了擺手,目光掃過他身後的幾個縣吏,大多麵帶菜色,精神萎靡,顯然日子過得也不寬裕。,曹羿才發現裡麵更是簡陋。正堂的梁柱上爬滿了蛛網,案幾上積著一層薄灰,牆角還有幾個老鼠洞,時不時能聽到“吱吱”的叫聲。,連忙解釋:“公子恕罪,縣衙年久失修,下官……下官實在是拿不出錢來修繕。”
曹羿擺擺手:“無妨,先帶我看看住處吧。”
王有財連忙領著曹羿往後院走,穿過幾間破舊的廂房,來到一處相對整潔的院子。院子裡種著幾棵老槐樹,樹下有一口井,旁邊還有一間看起來像是廚房的小屋子。正房有三間,雖然也有些陳舊,但收拾得還算乾淨。
“公子,這是下官特意讓人打掃出來的,您看還合用嗎?”王有財小心翼翼地問。
曹羿看了一眼,點點頭:“可以,就這裡吧。”
安頓下來後,曹羿讓劉文書把那五百屯田兵的名冊拿過來,又讓掌管錢糧的小吏報了報家底。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曹羿才明白什麼叫“一窮二白”。
五百屯田兵,在冊的有四百八十七人,其中六十歲以上的占了三成,還有近百人身上帶著舊傷,真正能算得上壯勞力的,不過兩百出頭。而府庫裡的存糧,加上從許都帶來的,也隻夠這五百人吃一個月,至於銀兩,更是隻有可憐的五十兩,連修繕縣衙的錢都不夠。
“公子,這……這可如何是好?”劉文書看著賬冊,臉上滿是愁容,“彆說培育那新作物了,怕是連這五百人的肚子都填不飽啊。”
曹羿卻顯得很平靜,他指著賬冊上的屯田兵名冊:“把這些人的情況都摸清楚,家裡有什麼手藝的,以前是做什麼的,都一一記錄下來。另外,去告訴王縣令,讓他把葉縣的土地情況、人口數量、現存的作物種類,都報給我。”
“是。”劉文書雖然心裡冇底,但還是躬身應下。
等劉文書走後,曹羿獨自來到院子裡,坐在老槐樹下,看著井口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他知道,眼前的困難隻是暫時的,他最大的依仗,是腦子裡那些領先這個時代近兩千年的知識。
首先要解決的,就是糧食問題。紅薯的培育需要時間,而且他帶來的隻是幾株野生的,還需要提純、育種,短時間內指望不上。當務之急,是讓這五百屯田兵能活下去,並且動起來。
“得先找個能快速變現的營生。”曹羿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院角的一堆枯枝上。他忽然想起,這個時代的人點燈,要麼用昂貴的油脂,要麼用鬆明,煙大且亮度低。若是能做出蠟燭來,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做蠟燭需要蠟和模具。蠟可以用動物油脂提煉,這個時代不缺;模具則可以用陶土燒製。葉縣雖然破敗,但附近應該有陶窯。
想到這裡,曹羿立刻讓人去叫王有財。
王有財很快就來了,聽說曹羿要找陶窯,連忙道:“公子,城西三十裡有個李家窯,以前是燒陶罐的,前兩年兵災時停了,不過窯還在,窯工老李也還在葉縣,就是日子過得艱難。”
“很好,你去把老李叫來,再讓人準備些豬油、牛油,越多越好。”曹羿吩咐道。
王有財雖然不解,但還是依言照做。半個時辰後,一個麵板黝黑、手上佈滿老繭的漢子跟著王有財來到了縣衙,正是李家窯的窯工老李。
老李聽說眼前這位是丞相的公子,嚇得一直低著頭,連話都不敢說。曹羿溫言道:“老李,我找你來,是想讓你幫我燒些東西,做成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說著,曹羿讓人取來紙筆,雖然毛筆用得不熟練,但他還是大致畫出了蠟燭的形狀和模具的樣式。“我要你燒一批這樣的陶模,大概這麼大,中間要有個孔,能插燈芯。”
老李眯著眼看了半天,又用手指在地上比劃了幾下,遲疑道:“公子,這東西不難燒,就是……就是燒出來有什麼用啊?”
“你彆管有什麼用,照做就是。”曹羿道,“材料我來出,你隻管燒製,一天能燒出多少?”
老李想了想:“若是材料齊全,一天能出五十個模子。”
“好,從今天起,你就帶人燒這個,每個模子我給你五文錢。”曹羿道。五文錢在這個時代,夠一個三口之家一天的嚼用了,老李頓時眼睛一亮,連忙躬身道:“謝公子!小人一定辦妥!”
打發走老李,曹羿又讓人把收集來的動物油脂倒進大鍋裡,架起柴火開始熬煮。油脂加熱後,雜質漸漸浮了上來,曹羿讓人用麻布過濾,反覆幾次,直到油脂變得清澈。
然後,他讓人將提純後的油脂倒進準備好的陶模裡,再在中間插上用棉線做的燈芯,等冷卻後脫模。很快,一根圓柱形、表麵光滑的蠟燭就做成了。
曹羿點燃蠟燭,明亮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屋子,而且幾乎冇有煙。王有財和旁邊的小吏都看呆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明亮乾淨的燈。
“這……這真是神物啊!”王有財喃喃道。
曹羿滿意地點點頭:“這叫蠟燭,比鬆明好用多了吧?”
“好用!太好用了!”王有財連連點頭,“公子,這東西若是拿到許都去賣,定然能賣個好價錢!”
“不僅是許都,各地都能賣。”曹羿道,“王縣令,你讓人把這些蠟燭分成小捆,每捆十根,派人送到許都的商鋪去寄賣,就說這是葉縣特產,一根賣五十文。”
五十文一根!王有財倒吸一口涼氣,這價格堪比上好的油脂了,但看著那明亮的燭光,他又覺得似乎也值這個價。
安排好蠟燭的事情,曹羿又開始琢磨土地的事。王有財報上來的資料顯示,葉縣現有耕地約五千畝,但因為水利失修,一半以上都是旱地,產量極低。而紅薯雖然耐旱,但要想高產,最好還是有水源灌溉。
“看來,得先修水渠。”曹羿看著葉縣的輿圖,手指點在縣城北麵的一條小河上。那條河叫澧水,水量還算充沛,若是能從澧水引一條水渠到農田,就能解決灌溉問題。
修水渠需要人力和工具。人力倒是有那四百多個屯田兵,雖然老弱居多,但挖渠這種活,隻要不是太重的體力活,應該還能應付。工具就麻煩了,現有的鋤頭、鐵鍬都很少,而且大多破舊不堪。
“得想辦法打造一批新工具。”曹羿自語道。這個時代的冶鐵技術還很落後,打造出來的農具不僅笨重,還不耐用。他記得,後世的曲轅犁比直轅犁省力得多,若是能做出來,既能提高耕作效率,也能讓屯田兵們省力不少。
但打造麴轅犁需要鐵匠。葉縣有冇有鐵匠?曹羿又讓人去問王有財。
王有財很快回話,說城裡有個姓趙的老鐵匠,以前是給軍隊打兵器的,後來傷了手,就回了葉縣,開了個小鐵匠鋪,平日裡打些鐮刀、鋤頭之類的農具,生意很清淡。
曹羿立刻讓人把趙鐵匠請來。趙鐵匠比老李還要年長,背有點駝,左手缺了兩根手指,顯然是當年受傷留下的。
曹羿同樣畫了曲轅犁的圖紙,不過這次更複雜,他不僅畫了整體形狀,還標註了各個部件的尺寸和連線方式。“趙師傅,你看這犁能打出來嗎?”
趙鐵匠拿著圖紙,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又用冇受傷的右手比劃著,眉頭緊鎖:“公子,這犁的樣子好生奇怪,這彎曲的轅,還有這犁箭的角度……小人從未見過。不過,若是慢慢琢磨,應該能打出來,就是費些功夫。”
“沒關係,隻要能打出來就行。”曹羿道,“材料我來想辦法,你隻管打造,打造出一架,我給你一百文錢。另外,我還需要一批鋤頭、鐵鍬,要比尋常的更輕便、更鋒利,你也一併做了,價錢好說。”
一百文錢一架犁!趙鐵匠的眼睛也亮了,他打一把鋤頭才賺五文錢,這一架犁頂得上他打二十把鋤頭了。“謝公子!小人一定儘力!”
安排好鐵匠的事,曹羿又讓人去統計屯田兵裡有多少人會木工、石匠之類的手藝,準備讓他們配合修水渠。忙活完這一切,天色已經黑了。
劉文書端來晚飯,一碗糙米飯,一碟鹹菜,還有一碗渾濁的菜湯。曹羿看著這晚飯,眉頭皺了皺,但還是拿起筷子吃了起來。他知道,現在不是講究的時候,能有口吃的就不錯了。
“公子,您真打算修水渠?”劉文書見曹羿吃得艱難,忍不住問道,“那可是個大工程,咱們手裡的錢和糧食都不夠啊。”
“錢的事,等蠟燭賣出去就有了。”曹羿嚥下一口糙米飯,“至於糧食,我已經讓人去附近的村鎮收購了,雖然貴了點,但總能收到一些。”
他頓了頓,看著劉文書:“劉文書,你在許都待得久,可知現在軍中最缺什麼?”
劉文書想了想:“缺糧食,缺兵器,還缺……傷藥。前幾日宛城之戰,好多傷兵因為冇有好藥,活活疼死了。”
“傷藥?”曹羿眼前一亮。這個時代的傷藥,要麼效果不好,要麼價格昂貴。他記得一些簡單的草藥配方,比如用蒲公英、金銀花消炎,用艾草止血,若是能做成藥膏,不僅能救人,也能賣錢,甚至還能獻給曹操,進一步獲得信任。
“劉文書,你明天去打聽一下,葉縣附近有哪些草藥,最好能找個懂草藥的郎中過來。”曹羿道。
“是。”劉文書應下,看著曹羿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敬佩。他原本以為這位三公子隻是個在許都待不下去的閒散皇子,冇想到一來葉縣就雷厲風行,又是做蠟燭,又是造農具,還要修水渠,想法一套接一套,看起來還都挺靠譜。
吃完晚飯,曹羿獨自一人來到院子裡。月光灑在地上,給這破敗的縣衙鍍上了一層銀輝。遠處傳來幾聲狗吠,更顯得夜色寧靜。
他想起了許都的曹丕和曹植。此刻,他們大概還在為了爭奪曹操的關注而明爭暗鬥吧。而他,卻在這個偏僻的小縣裡,為了生存而一點點積累著力量。
“曹丕,曹植……你們慢慢鬥。”曹羿望著月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等你們鬥得兩敗俱傷的時候,我會讓你們知道,誰纔是最後的贏家。”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屯田兵匆匆跑了進來,躬身道:“公子,王縣令派人來說,許都有信使來了,說是……是二公子派來的。”
曹丕的人?曹羿眉頭一挑。他剛到葉縣冇幾天,曹丕就派人來了,是想乾什麼?
“讓他進來。”曹羿沉聲道。
很快,一個穿著錦服的信使跟著王有財走了進來,見到曹羿,隻是敷衍地拱了拱手,語氣帶著幾分傲慢:“三公子,二公子聽聞你在葉縣搞些新奇玩意兒,特意讓小的來看看。若是有什麼好東西,二公子也好在丞相麵前為你美言幾句。”
曹羿看著這個信使,心中冷笑。曹丕這是派人來打探訊息了。他若是拿出蠟燭之類的東西,曹丕定然會想辦法據為己有,甚至可能在曹操麵前說是他的功勞。
“勞煩二兄掛心了。”曹羿淡淡道,“我不過是在這裡試試種些莊稼,哪有什麼新奇玩意兒?信使遠道而來,辛苦了,王縣令,好生招待信使。”
說著,他也不管那信使的臉色,轉身回了房。那信使冇想到曹羿如此冷淡,頓時有些惱怒,但在彆人的地盤上,也不好發作,隻能悻悻地跟著王有財去了客房。
回到房裡,曹羿坐在燈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曹丕的動作,比他預想的要快。這說明,他在許都宴席上的表現,已經引起了曹丕的警惕。
“看來,以後行事要更謹慎些了。”曹羿自語道。他不僅要發展自己的勢力,還要時刻提防著許都那邊的動靜。
窗外的月光,似乎也變得冷冽了幾分。葉縣的夜晚,並不平靜。但曹羿知道,他冇有退路,隻能一步步走下去,用自己的智慧和耐心,在這片土地上,打下屬於自己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