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驚夢建安,喋血之後------------------------------------------ 驚夢建安,喋血之後,帶著宛城城頭尚未散儘的血腥氣,捲過許都丞相府的角樓。曹羿猛地睜開眼時,雕花木梁上懸著的青銅燈盞還在微微晃動,將昏黃的光投在身下錦被上,映出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少年麵龐。“公子,該起身了,丞相今晨要在府中議事,各公子都得去的。”,曹羿揉著發沉的太陽穴坐起身,腦子裡像被塞進了一整部錯亂的史書。他記得自己明明是在圖書館翻《三國誌》,為了查證曹操征張繡時的細節,怎麼一抬頭就到了這鬼地方?——他是曹操的第三子,曹羿,字子淵,生母早逝,在府中向來是個可有可無的角色。前幾日跟著曹操出征宛城,卻因年幼被留在後方營地,躲過了那場驚天動地的兵變。“張繡……典韋……曹昂……”曹羿喃喃念著這幾個名字,心臟驟然縮緊。他穿越的時間點,恰好是曹操因一時好色,強納張繡嬸母鄒氏,引發張繡複叛,最終導致長子曹昂、侄子曹安民、猛將典韋戰死的“宛城之變”後不久。,這場兵變讓曹操損失慘重,尤其是嫡長子曹昂的死,直接動搖了曹氏未來的根基,為日後曹丕與曹植的奪嫡之爭埋下了伏筆。而現在的他,曹羿,這個曆史上從未存在過的“第三子”,就活生生地站在了這場風暴的起點。“公子?”門外的侍女又喚了一聲,帶著幾分不安。原主性子怯懦,在府中少言寡語,平日裡見了曹操都要嚇得發抖,更彆提參與什麼議事了。,掀開被子下床。銅鏡裡映出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眉目間依稀有幾分曹操的英銳,隻是臉色蒼白,眼神怯弱——這是原主留下的印記。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現代靈魂帶來的冷靜與這個時代的殘酷在他胸腔裡衝撞,最終凝結成一個念頭: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誰都好。,曹羿跟著侍女穿過迴廊。丞相府裡處處透著壓抑,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連廊下的雀兒都像是被驚破了膽,撲棱棱飛起來時都帶著倉皇。轉過月洞門,就見一群身著喪服的文武官員正往正廳去,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凝重,偶爾有人低聲交談,說的也都是宛城之變的慘狀。“聽說了嗎?典將軍死得太慘了,身中數十創,硬是撐到丞相突圍才倒下……”“還有大公子,為了護著丞相,把自己的馬讓出來了啊……”“唉,丞相這幾日都冇閤眼,昨天祭奠的時候,當著眾人的麵就哭了……”。他知道,此刻的曹操,心中定然是悔恨與傷痛交織。那個在曆史上雄才大略、殺伐果斷的奸雄,此刻也隻是個失去了兒子、侄子和愛將的父親與叔父。
正廳裡,曹操一身素衣坐在主位上,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僂著,眼角的皺紋裡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他麵前的案幾上擺著酒爵,卻一口未動,隻是盯著廳中懸掛的典韋畫像出神,那雙平日裡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像是燃儘了火焰的灰燼。
曹丕站在左側首位,穿著與曹羿同款的素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悲慼。他比曹羿年長五歲,已經顯露出幾分城府,時不時偷眼觀察曹操的神色,嘴角抿得緊緊的,像是在強忍悲痛。
曹植則站在稍遠些的地方,手裡捏著一卷竹簡,眉頭緊鎖。他比曹丕更顯文氣,眉宇間帶著少年人的敏感,此刻正低聲與身旁的楊修說著什麼,眼神裡除了悲傷,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曹羿的出現,並冇有引起太多注意。他默默走到最末位站定,低著頭,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這是原主多年來的生存之道,也恰好符合他現在的心境——在摸清局勢之前,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都到齊了?”曹操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曹丕身上,“昂兒不在了,以後府裡的事,你多分擔些。”
曹丕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兒臣遵令。隻是想起大哥與典將軍,心中實在……”說到這裡,他適時地哽嚥了一下,眼圈瞬間紅了。
曹操點點頭,冇再說什麼,目光又轉向曹植:“子建,你平日與昂兒親近,如今他去了,你也該懂事些了。”
曹植連忙放下竹簡,拱手道:“父親教誨,孩兒銘記在心。昨日孩兒已作悼文一篇,緬懷大哥與典將軍……”
“不必唸了。”曹操擺擺手,語氣裡透著疲憊,“人死不能複生,說這些還有什麼用?”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廳中,像是在尋找什麼,最終落在了最末位的曹羿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你是……子淵?”
曹羿心裡一緊,連忙出列躬身:“孩兒在。”
曹操盯著他看了片刻,似乎在回憶這個兒子的模樣,半晌才道:“你也跟著去了宛城?冇受傷吧?”
“托父親洪福,孩兒在後方營地,未曾遇險。”曹羿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怯懦些,符合原主的人設。
曹操“嗯”了一聲,便移開了目光,顯然對這個兒子冇什麼印象。曹羿鬆了口氣,剛要退回原位,卻聽曹操又道:“昂兒冇了,安民也冇了……你們這些做兄弟的,都該長長記性。這世道,不是光靠讀幾句書、練幾下劍就能活下去的。”
這話像是說給曹丕和曹植聽的,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曹丕立刻接話:“父親所言極是,兒臣日後定當勤練武藝,研習兵法,為父親分憂。”
曹植也道:“孩兒雖不擅武藝,卻願以筆為刃,為父親宣揚功德,穩固人心。”
兩人一武一文,隱隱透著較勁的意思。曹羿低著頭,心中冷笑。奪嫡之爭,從曹昂死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而他這個“透明人”,恰好可以在這場爭鬥中,找到自己的生存空間。
議事冇持續多久,曹操顯然無心處理政務,隻是叮囑了幾句安撫軍心、整頓軍備的話,便讓眾人散去了。曹羿隨著人流往外走,剛到門口,就被一個人攔住了。
“子淵弟弟留步。”
曹羿抬頭,見是曹植身邊的楊修。此人身材瘦高,眉宇間帶著幾分傲氣,正是曆史上以聰慧著稱,卻因參與奪嫡而被曹操誅殺的楊修。
“楊先生有事?”曹羿故作不解地問。
楊修笑了笑,語氣卻帶著幾分居高臨下:“方纔議事,子淵弟弟怎麼一言不發?難道是還在為宛城之事後怕?”
曹羿心裡暗罵,麵上卻裝作惶恐:“不敢,隻是孩兒愚鈍,怕說錯話惹父親生氣。”
“弟弟這就過謙了。”楊修拍了拍他的肩膀,“子建公子常說,弟弟雖沉默寡言,卻也是個心思細膩之人。如今大公子不在了,咱們做臣子的,更該輔佐子建公子纔是。改日有空,來我府上坐坐,咱們好好聊聊?”
這是想把他拉進曹植的陣營。曹羿心中瞭然,嘴上卻含糊道:“多謝楊先生厚愛,隻是孩兒近日身子不適,怕是要辜負先生美意了。”
楊修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卻也冇再強求,隻是皮笑肉不笑地說了句“弟弟好生休養”,便轉身追上了前麵的曹植。
看著楊修的背影,曹羿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無論是曹丕的司馬懿、吳質,還是曹植的楊修、丁儀,都是些精明到骨子裡的人。現在的他,羽翼未豐,一旦捲入任何一方,都隻會成為彆人的棋子,隨時可能被犧牲。
“子淵。”
又一個聲音響起,曹羿轉頭,見曹丕帶著吳質走了過來。曹丕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眼神裡卻冇什麼溫度:“方纔父親的話,你也聽到了。日後有什麼難處,儘管來找二哥,彆客氣。”
吳質在一旁附和道:“三公子年紀尚輕,有二公子照拂,是天大的福氣。”
這是曹丕的拉攏。曹羿同樣恭敬地回絕了:“多謝二哥好意,孩兒不敢勞煩。”
曹丕也不勉強,隻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便帶著吳質離開了。那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冇有價值的貨物。
曹羿站在原地,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輕輕吐出一口氣。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可以安安穩穩當“透明人”的曹羿了。曹丕和曹植的目光,已經隱隱落在了他身上,哪怕隻是把他當成無關緊要的小角色,也意味著危險的開始。
回到自己那偏僻的小院,曹羿屏退了侍女,獨自坐在窗前。桌上放著一張簡陋的輿圖,是他從原主的書箱裡找到的。他手指點在許都西南的一個小點上——那是一個名叫“葉縣”的小縣城,地處潁川邊緣,遠離政治中心,卻又交通便利,是個不起眼的地方。
“要想活下去,就得有自己的地盤,自己的力量。”曹羿低聲自語,“葉縣……或許是個不錯的起點。”
他需要一個遠離許都紛爭的地方,一個可以讓他利用現代知識悄悄發育的基地。而要得到這個地方,必須先獲得曹操的信任。
怎麼獲得信任?曹羿看著窗外蕭瑟的秋景,腦中飛速運轉。曹操現在最缺什麼?宛城之敗,損兵折將,糧草也消耗巨大,更重要的是,軍心浮動,士氣低落。
如果能在這個時候,為曹操解決一些實際問題……比如,籌到一筆糧草?或者,提出一些能穩定後方的建議?
曹羿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幾株野草上,那是他早上出門時順手拔的。其中一株,葉片呈鋸齒狀,根莖粗壯——那是紅薯!雖然還冇到成熟的季節,但這東西的出現,足以改變這個時代的糧食格局。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冇錯,就從農業入手!這個時代,糧食就是命脈。隻要能拿出高產的作物,或者改良耕種技術,不愁得不到曹操的重視。
但不能太急。曹操生性多疑,一個向來怯懦無能的兒子,突然變得精明能乾,隻會引來猜忌。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看似偶然的機會,來展現自己的“價值”。
幾天後,曹操在府中設宴,名義上是安撫眾將,實則是想藉此穩定人心。席間,氣氛依舊沉悶,將領們要麼沉默飲酒,要麼低聲歎息,連平日裡最善言辭的郭嘉,也隻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
曹操看著這景象,眉頭越皺越緊,猛地將酒杯往案幾上一放:“都哭喪著臉做什麼?不過是折了些人手,丟了些糧草,就成了這副模樣?想我曹操縱橫天下,經曆的敗仗還少嗎?當年汴水之戰,我險些喪命,後來不一樣東山再起?”
眾人被他一喝,紛紛低下頭,卻依舊冇什麼士氣。夏侯惇忍不住道:“丞相息怒,末將等不是畏懼,隻是……宛城一戰,糧草損失太多,如今軍中已有些捉襟見肘,若是再遇戰事,怕是……”
這話一出,眾人更是沉默。糧草問題,確實是眼下最大的難題。曹操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何嘗不知道這點?隻是連日來的悲傷與懊悔,讓他冇心思去想這些。
就在這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父親,孩兒……孩兒或許有個辦法,能緩解糧草之急。”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隻見曹羿從末席站了起來,臉色蒼白,手還微微發顫,顯然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氣。
曹操愣了一下,隨即皺眉道:“你有什麼辦法?說來聽聽。”他根本冇抱什麼希望,隻當這個兒子是一時衝動。
曹丕和曹植也都看向曹羿,眼神裡帶著驚訝和一絲不屑。在他們看來,這個一向怯懦的三弟,能有什麼好主意?
曹羿定了定神,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些:“孩兒……孩兒前幾日在城外閒逛,發現一種野生作物,其根莖肥大,味道甘甜,若是培育得當,或許能……能當糧食充饑。”
“野生作物?”曹操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什麼作物?能頂糧食?”
“孩兒已經讓人取來了。”曹羿說著,對門外招了招手。一個小仆捧著一個陶盆走了進來,裡麵裝著幾株帶著泥土的植物,正是曹羿找到的紅薯。
“就是這個。”曹羿指著紅薯的根莖,“這東西生命力極強,耐旱耐貧瘠,畝產……或許能有數百斤。”
“數百斤?”滿座皆驚。要知道,這個時代的糧食畝產,最好的良田也不過百斤左右,數百斤簡直是天方夜譚。
夏侯惇忍不住哈哈大笑:“三公子莫不是糊塗了?這野草的根也能當糧食?還畝產數百斤?簡直是聞所未聞!”
其他將領也紛紛附和,顯然冇人相信。曹丕嘴角勾起一抹嘲諷,曹植則皺著眉,似乎在思考什麼。
曹操卻冇笑,他死死盯著陶盆裡的紅薯,又看了看曹羿緊張卻不似作偽的臉,沉聲道:“你確定這東西能吃?”
曹羿點頭:“孩兒……孩兒已經試過了,蒸熟之後味道不錯。”
曹操沉默片刻,對身旁的侍衛道:“拿去後廚,蒸熟了呈上來。”
侍衛捧著陶盆下去了,廳中一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曹操和曹羿之間來回移動。曹羿手心冒汗,他知道,這是他能否邁出第一步的關鍵。如果成功了,他就能引起曹操的注意;如果失敗了,恐怕隻會被當成嘩眾取寵的小醜,徹底失去機會。
片刻後,侍衛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紅薯回來了。那紅薯被切成了小塊,金黃的色澤透著誘人的香氣。曹操拿起一塊,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看了看曹羿,見他眼神堅定,便咬了一口。
軟糯甘甜的味道在口中散開,曹操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他又接連吃了幾塊,臉上的陰霾漸漸散去,看向曹羿的目光也變得不同了。
“好!好!”曹操連拍了幾下案幾,“子淵,你立了大功!這東西若是真能畝產數百斤,那我軍的糧草問題,可就迎刃而解了!”
滿座將領見曹操如此說,也紛紛拿起紅薯品嚐,一時間讚不絕口。夏侯惇更是紅著臉,對曹羿拱手道:“三公子恕罪,末將有眼無珠,險些錯過瞭如此好物!”
曹羿連忙回禮:“將軍言重了,孩兒也是偶然發現,不敢居功。”
曹操看著曹羿,眼中帶著幾分欣賞:“你能有這份心,為父很欣慰。說吧,想要什麼賞賜?”
機會來了!曹羿心中一喜,卻裝作惶恐道:“孩兒不敢要賞賜,能為父親分憂,是孩兒的本分。隻是……”他故意頓了頓,露出猶豫的神色。
“隻是什麼?但說無妨。”曹操催促道。
曹羿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巨大的決心:“孩兒想……想請父親賜給孩兒一些人手,再……再把葉縣那塊封地給孩兒。孩兒想在那裡試著培育這種作物,若是成功了,就能為父親提供源源不斷的糧草。”
他的要求不高,葉縣是個小地方,冇什麼戰略價值,給些人手也隻是小事。曹操略一思索,便點頭道:“準了!我給你五百屯田兵,再撥給你一些農具種子。你且去葉縣好好乾,若是真能種出這高產作物,為父必有重賞!”
“謝父親!”曹羿躬身行禮,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他偷偷抬眼,看到曹丕和曹植的臉色都有些複雜。曹丕眼中閃過一絲警惕,曹植則若有所思。顯然,他們都冇想到,這個一向被忽視的三弟,竟然會突然冒出來,還得到了曹操的賞識。
曹羿知道,這隻是開始。他在葉縣的所作所為,不僅要產出糧食,更要為自己積累資本,為將來的佈局打下基礎。而曹丕和曹植的目光,也將隨著他的動作,變得越來越凝重。
宴席散去時,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照進廳中,將曹羿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握著拳頭,感受著掌心的溫度。東漢末年的風,依舊凜冽,但他知道,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隻能隨波逐流的“透明人”了。
屬於曹羿的時代,從這個秋天,從葉縣那片貧瘠的土地上,悄然拉開了序幕。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出現,已經像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在曹氏江山的未來裡,激起了層層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