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涿郡太守劉焉------------------------------------------,議事廳。,目光落在廳中站著的四個人身上,越看越覺得心驚。,看得分明——,一柄大刀舞得密不透風,黃巾賊眾挨著就死碰著就亡,衝殺之時麵不改色,當真如武聖臨凡。,嗓門大得嚇人,吼一聲連城頭的鼓聲都被壓了下去,丈八蛇矛使得虎虎生風,所到之處賊眾紛紛避讓。,雖然看著斯文,但雙劍使起來絲毫不亂,雙劍交擊淩厲異常,更兼進退有度,指揮那五百鄉勇竟隱隱有幾分名將風範。,是第四個人。。,手中兵器換了七八樣,甚至直接掄起賊兵當做武器,最後硬生生掰斷了程遠誌的中軍旗杆,一杆擲出,取了賊首的性命,真正是凶威赫赫,悍勇異常。,站在人群中如鶴立雞群。此刻站在廳中,劉焉才得以仔細端詳——劍眉星眸,英姿綽約,麵容剛毅中猶帶三分稚氣,麵相上分明還是個半大孩子。“這孩子……”劉焉心裡暗暗盤算,“若是再長幾年,得長成什麼模樣?”,開口道:“爾等今日之功,本官在城頭都看見了。真乃虎士也!”:“太守過譽,此乃將士用命,備不敢居功。”:“不必自謙。賢侄你且說說,這幾位壯士是何人?”:“這位是關羽,字雲長;這位是張飛,字翼德;皆是備之結義兄弟,此番隨備一同應募而來。”
劉焉點頭,目光轉向李驍:“那這位呢?”
李驍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草民李驍,涿郡北山獵戶。”
他的聲音不高,但渾厚有力,在這議事廳中竟隱隱有迴響。
劉焉挑了挑眉:“李驍……好名字。驍,良馬也。你今年多大年紀?”
李驍微微一怔,似乎冇想到會先問這個。他遲疑了一下,老實答道:“回太守,草民今年……應是十二。”
“十二?”
劉焉差點把手邊的茶盞碰翻。
他站起身來,繞著李驍轉了兩圈,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嘴裡不住地唸叨:“十二……十二歲?這能是十二歲能長成的軀體?”
李驍被看得有些莫名,但也不好說什麼,隻能站著任他打量。
劉焉轉完三圈,回到座位上,一拍桌案:“莫不是天神下凡耶?”
此言一出,廳中眾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張飛憋著笑,拿胳膊肘偷偷捅了捅關羽,關羽捋須不語,但眼角也微微彎了彎,臉也好像更紅了。
劉備輕咳一聲,替李驍解圍:“太守說笑了。李壯士雖年少,然天生神勇,實乃我大漢之福。”
劉焉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乾咳兩聲,正色道:“玄德說得是。李驍,本官問你,你既是獵戶,如何來的這凶險戰場?”
李驍沉默了一瞬,答道:“草民來此,是為報仇。”
“報仇?”
“昨日程遠誌所部路過草民所居之村,燒殺搶掠,村中三十餘戶……死了大半。”李驍的聲音平靜,但是在場眾人聽得出來這個壯碩的少年人話語裡透出的脆弱,“草民今日趕來,本是想尋那程遠誌討個公道。正巧遇上大軍攻城,便從後方殺了進去。”
劉焉的笑容緩緩斂去。
他沉吟片刻,問道:“你村中……死了多少人?”
李驍搖了搖頭:“草民未來得及清點。隻記得……村正的頭掛在門框上,王老漢身上被捅了三刀,劉家嫂子……”
他說不下去了。
廳中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劉備長歎一聲,整了整衣冠,對著李驍鄭重一揖。
“小兄弟真乃義士也。”
李驍一愣,連忙伸手去扶:“劉大哥這是做什麼?”
劉備直起身,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日夜急行,衝陣斬將,不為功名利祿,隻為給鄉親們討一個公道。此等義舉,備深感佩服。”
李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撓了撓頭:“也……也冇什麼。他們平日裡對俺多有照拂,逢年過節送米送布,俺不過……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
關羽聞言,一雙丹鳳眼微微眯起,看向李驍的目光比方纔柔和了許多。
他生平最重忠義二字,這少年不求功名,隻為同鄉報仇,正合他的脾性。
張飛更是直接,上前一步,大手往李驍肩上一拍,猛的想起來劉焉還在座上,訕訕地收回手,但那眼神已經熱切得像看見了親兄弟。心裡打定主意“好!好漢子!等會兒散了,俺得請他喝酒!”
李驍被他逗得笑了一下:“多謝張大哥。”
劉焉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暗點頭。
這少年勇武過人,又不貪功,還重情重義,實屬難得。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李驍,你勇力過人,立下大功。賞,必須有賞。”
李驍轉頭看向他。
“說吧,你想要點什麼?本官身為涿郡太守,隻要力所能及,儘可能滿足你。”
廳中眾人都看向李驍。
這可是太守親口許諾。要錢,要糧,要官職,隻要開口,多半都能到手。
李驍卻搖了搖頭。
“回太守,草民不敢奢求賞賜。”
“哦?”劉焉挑了挑眉,“為何?”
李驍抱拳道:“此戰若不是劉大哥他們幾位和眾將士用命,正麵接敵吸引了二賊的注意力,草民斷無可能如此輕易得手。賞賜……草民受之有愧。”
劉焉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李驍頓了頓,繼續道:“草民隻有一個請求。”
“說。”
“那鄧茂的首級……”李驍抬起頭,目光坦蕩,“草民想帶回去,祭奠遭難的鄉親們。”
劉焉愣住了。
不求功,不求利,隻求一個賊首的首級,回去祭奠那些死去的鄉親?
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這少年能在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了。
這樣的人,心中有一口氣,有一根骨頭,有一股子讓人不敢輕視的東西。
劉焉深吸一口氣,大手一揮:“準!”這隻黃巾真正的渠帥乃是程遠誌,真正的賊首,所以李驍的這個請求很聰明,他放棄了自己斬殺的程遠誌選擇了副手鄧茂。既然如此,自己也冇有理由拒絕他,反正交差是有一個程遠誌也足夠了。
李驍抱拳行禮:“多謝太守。”
“先彆急著謝。”劉焉站起身來,走到他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本官暫授你隊率之職,就先在玄德麾下吧。”
他看向劉備:“賢侄,這個賁育之才①,本官可就交給你們了。”
劉備鄭重點頭:“備必不負太守所托。”
劉焉又轉向李驍,語重心長道:“你的戰功,本官會如實上報。後續封賞,就讓朝廷決定吧。你且先在玄德麾下好好曆練,將來……說不定能成一員虎將。”
李驍抱拳:“草民……屬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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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太守府出來,天色已經向晚。
張飛憋了一路,剛出府門就一把摟住李驍的胳膊——摟是摟不住的,胳膊太粗,隻能拍著——大笑道:“好兄弟!走走走,俺請你去喝一杯!”
李驍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無奈道:“張大哥,我還冇……”
“冇甚麼冇!今日殺得痛快,不喝酒怎麼行!”張飛不由分說,拖著他就走。
關羽在後頭捋須微笑,對劉備道:“翼德難得遇見對脾氣的人。”
劉備點點頭,目光落在前麵那個高出眾人一大截的背影上,輕聲道:“雲長,你看這李驍……如何?”
關羽沉吟片刻,緩緩道:“勇而有義,謙而不驕。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劉備笑了笑:“那咱們可得好好結交一番。”
前麵,張飛的大嗓門已經飄了過來:“……你是不知道,俺剛纔在城下看見你衝進來,還以為哪來的鐵塔成精了!那旗杆!碗口粗的鐵旗杆!你一下就掰斷了!俺當時就想,這漢子,俺交定了!”
李驍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奈,但也帶著笑意:“張大哥,你慢點走,我跟著呢……”
“慢什麼慢!喝酒去!俺跟你說,涿縣城裡有家酒肆,那酒……哎對了,你喝過酒冇有?”
“冇……冇有。”
“那更得去了!第一次喝酒就跟俺張飛喝,傳出去多有麵兒!”
劉備和關羽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暮色四合,涿縣城中的街道上,四個身影漸行漸遠。
遠處的城頭上,劉焉負手而立,望著那四人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
“十二歲……九尺之軀,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
他搖了搖頭,喃喃道:“這天下,怕是要熱鬨了。”
城下的街道上,張飛的嚷嚷聲還在隱約傳來。
而李驍懷中的那顆天星碎片,始終溫熱著,像一顆沉睡的心臟,正在等待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