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正於廳中閱覽文書,籌劃近日軍令,並命設計院繪製輿圖。
此前遣軍南下淮、汝之地,所得地圖詳儘精準,斥候實地勘驗,竟無一處差錯,山川險隘、關津要道儘在圖中。
若此次征伐青州亦能得此良圖,或使部屬掌握繪圖之法,則日後行軍佈陣,如臂使指,決勝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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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沉浸其中,忽聞門外急促腳步聲逼近。
「反了!反了!!」
夏侯惇怒氣沖沖闖入,四周衛士不敢阻攔,唯有許褚橫身擋路。
「你做什麼?!」
夏侯惇一怔。
一個宿衛,竟敢攔我?!
他或許不知,許褚不僅敢攔他,隻要是曹操下令,便是曹昂、曹丕、曹彰親至,也照攔不誤。
「何事?通報名號,按例稟報!」
許褚眉頭緊鎖,神情凜冽。
「你!!」
「大哥!」
夏侯惇探頭望向內室,曹操這才放下書卷,緩緩抬頭,眸中初現慍色,旋即斂容平靜。
「元讓,何事如此慌張?」
他朝許褚微微示意。
那壯漢這才退至一旁,仍如防賊般緊盯夏侯惇不放。
許褚對他早有惡感,尤其昨日他對許楓、典韋百般苛責,竟還嫌棄二人飯量過大。
飯量大何罪之有?
飯量大,纔有力氣!
「大哥!出大事了!!逐風這是要謀逆!必須嚴懲!」
夏侯惇怒髮衝冠,厲聲疾呼。
「你是不是喝糊塗了?」
曹操驚愕地望著夏侯惇,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昨夜我明明囑咐過你們,這件事不得再提。」
「不是那回事!大哥您先聽我說,昨日的事我早就不計較了,他當時也冇做錯什麼。可這小子今早竟讓典韋以衛將軍的名義,直接闖進我的軍營,硬生生帶走了兩千五百名青州兵!那可是我手下的精銳!人被抽走了,我拿什麼去對付呂布?!」
夏侯惇語氣激動,一路上早已將說辭反覆斟酌,「人被調走倒也罷了,關鍵是這事若在軍中傳開,說我夏侯惇連自己部曲都保不住,臉麵何在?!身為統帥,若失威望,如何統軍?軍心一旦渙散,後果不堪設想!」
「荒唐!」
曹操猛地站起身來,「逐風絕不會做出這種事,你莫非看錯了?」
「絕無虛假!」
夏侯惇滿臉委屈,聲音都帶上幾分憤懣,「我豈敢誣陷主公親信?此事千真萬確!他還揚言這是主公當年賜予他的特權——可在任何營中徵調兵馬,共三千之數,任何人不得阻攔!這豈不是無視軍規綱紀!?」
「那五百人進了輜重營尚且惹出諸多是非,若是真讓他掌控三千人馬,日後還不知會怎樣作威作福!」
曹操聽了片刻,擺了擺手:「罷了……罷了。」
忽然間,他低笑出聲。
「哈哈哈……搶得好,搶得好啊!」
曹操負手踱步,眼神漸亮,彷彿豁然開朗,心中鬱結頃刻消散。
昨夜他輾轉難眠,始終擔憂許楓是否會因之前的安排心生嫌隙。畢竟如今後方安定,全賴許楓與荀彧協力維持。
眼下坐鎮後方的三位重臣——許楓、荀彧、鍾繇,皆是曹操極為倚重之人。
而許楓與自家先父情誼深厚,素來親近。
那是我曹家的恩人。
若對恩人處處防備、斤斤計較,豈不令人寒心?更會讓天下士人齒冷。不論寒門子弟還是世家大族,誰人不知許楓之名?
如今這般舉動,反讓曹操安心了。
這是許楓在討一個公道。
「搶得好!青州兵本就隻聽命於我和逐風,其餘將領難以駕馭。你損失了兩千五百人,我自會補足兵員,反而能整肅出真正屬於你的嫡係,有何不好?」
「逐風這是替你整頓軍伍,你還怪他?我看你是酒蒙了頭!他對我的忠心你不清楚嗎?若非他在宛城相救,別說典韋和我,就連你這些子侄,全都得葬身於張繡之手!真要加害於我,他袖手旁觀便是!」
幾句質問,直說得夏侯惇啞口無言。
話中深意,明眼人一聽便知:你夏侯惇救過我性命,可許楓也同樣救過我一命。
「可是主公!」
「哎呀,孟德!」
夏侯惇環顧四周,見廳內人多耳雜,許多話不便出口。
曹操見狀,已然明白其意。
「不必多言,其餘事情我心裡有數。」
曹操抬手製止,神情轉為嚴肅,「眼光放遠些,此時若還內鬥不休,實乃愚不可及。我最後警告你一次,若再敢說逐風半句不是,你在軍中的所有功績,一筆勾銷。」
「誒?!這話可是你說的!孟德!」
夏侯惇沉默片刻,忽然從曹操話語中尋得一絲縫隙,頓時眉開眼笑,轉身離去。
曹操反倒一愣,怔在原地。
什麼情況?
我說什麼了?
這小子怎麼聽出別的意思來了?
可眼下確實不該自相殘損……
曹操撓了撓頭,正欲思索,忽見曹仁到來。
兩人擦肩而過時,曹仁瞥了一眼夏侯惇背影,彼此點頭致意,並未交談。
他快步走到曹操麵前,說道:「大哥,如今三軍待命,糧草為先,逐風的輜重營已經提前啟程,在沿途設立糧倉與驛站,同時採用雙輪和獨輪木車運輸,這一帶儘是平川,少有山道,糧運速度必然極快,我們的騎兵也該儘快出發了。」
曹操點頭道:「好。今年冬日、來年春耕,甚至到秋收之前,我們都可能要在青州駐紮了。」
他笑著輕拍曹仁的肩頭。
這時,曹仁麵露猶豫,吞吞吐吐地道:「大哥,有些話我昨夜就想講,但見元讓和逐風爭執激烈,便冇敢開口。」
「嗯,你說吧,我不怪你。」
曹操一向器重曹仁,此人統軍穩重,作戰勇猛,又善謀略,將來必是大將之材。
「逐風所言並非無理。我們確實需防備袁術,不可將全部兵力調離。眼下我徐州僅餘三萬兵馬。」
況且還要分兵鎮守下邳,尤其是郯縣。
若袁術突襲,唯有小沛可作屏障。
可小沛……
那不是由劉備的兩位兄弟駐防嗎?於我而言,難以節製啊。
倘若他們不聽調遣,一旦徐州有失,後果不堪設想。
曹操輕嘆一聲:「罷了。其實打袁術也好,征青州呂布也罷,本質上並無差別。這背後,是你元讓與逐風之間的分歧,你明白嗎?」
曹仁一怔,「我不太懂……」
「嘿嘿……唉,你不懂,也在情理之中。」曹操背著手,語氣淡然,「你與元讓皆為我宗族將領,是我曹家親族兄弟,我們本是一體。可逐風不同,無論我如何厚待他,他如何效忠我,終究冇有血緣相連。你們不願見他功高震主,擔心將來大業成就之後,利益難分——是不是這樣?」
「這……」
曹仁眼神閃動片刻,終於不敢隱瞞,低聲道:「宗族中許多長輩都如此議論,我們也無可奈何。尤其元讓,夏侯一門幾乎傾力助大哥起事……若大事得成,他們卻說按逐風之功,若不分予天下三分之一,恐怕難平其部下諸將謀士之心。」
曹操負手而立,緩緩點頭:「是啊。正因如此,昨日逐風主動退讓,而我也順勢退讓,讓你們去攻青州。若能成功,你們豈非也有大功?你以為逐風看不出這點?」
曹仁神色微凝,隨即乾笑兩聲:「我明白了。此番我定當全力固守徐州!元讓也必將大破青州敵軍!」
曹操頷首道:「好。去吧,今日即刻率軍返回徐州。你放心,袁術絕無膽量來犯!他的大軍早已被我們的虎豹騎震懾,隻敢被動防禦,根本不敢北進,最多南逃罷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