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他們抵達了軍營。
許楓目光一掃,便望見遠處被押著的那名將領。
他立即邁步上前。
「鬆綁。」
許楓低聲吩咐。
這位將軍麵龐粗糲,鬍鬚如鐵刺般根根豎立,發間已有半數斑白,神情堅毅,不怒自威。
身高與許楓相仿,約在一米八七上下,雙臂雄健,掌心佈滿厚繭,顯是常年習武所致。
許楓微笑道:「黃漢升一身驍勇,怎會被我輜重營所擒?」
黃忠一怔,眼中驟然閃過一絲光亮,彷彿久旱逢甘霖,心中沉寂已久的希望再度燃起:「早聞許大人乃當世奇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漢升此來,本就無意抵抗,隻願親見大人一麵!」
話音未落,他猛然發力,身上繩索竟被掙開一道裂口,失去束縛後連掙幾下,雙手已然解脫。
四周宿衛立刻警覺,齊步向前,趙雲更是橫身擋在許楓之前,寸土不讓。
「大人!」
黃忠撲通跪地,聲音洪亮:「大人廣納良醫,設醫堂以濟蒼生,聲名遠播!我知您仁德寬厚,故特辭官來投!唯有一事相求!」
「何事?」
「救我孩兒!」
黃忠雙目炯炯,語氣激昂:「小兒自幼染上風寒,多年來我遍訪名醫,傾儘家財,隻為換他一線生機!大人!若您肯施援手,無論結果如何,我黃忠誓死效忠,萬死不辭!」
許楓聞言恍然。此前他曾略有耳聞,黃忠之所以遲至晚年方嶄露頭角,野史記載其一生皆為子尋醫問藥,為人耿直不阿,擇主而事,終生不改其誌。
正因如此,前半生默默無聞;直至其子黃敘早亡,後遇劉備,方得以建功立業,名震天下。
而如今正值壯年的黃忠,武藝與箭術更臻化境!
趙雲將長槍倒持,伸手扶起黃忠,沉聲道:「將軍不必憂心,大人斷不會坐視不理。我的大兄亦曾蒙其救治,深知其仁心仁術。」
許楓點頭道:「請仲景先生與華佗先生前來。」
「華佗?!華佗竟在您處?!」
黃忠驚愕萬分,雙目瞬間泛起淚光。
「我尋華佗先生已數載,奈何他行蹤不定,浪跡南北,始終無緣得見!未曾想,今日竟在此相遇!神醫竟在大人麾下!」
許楓輕拍其肩,神色莊重:「不必憂慮。若論風寒之症,真正擅長者或非華佗先生,張仲景先生更為精通。」
「仲景……是何人?」
黃忠茫然不解,隻知華佗之名。
片刻之後,醫堂馬車駛至,華佗與張仲景攜三位中年醫師匆匆而來,掀簾入帳。
黃忠之子亦被接至,原藏於營外馬車之中,年約十五,在此年代,黃忠可謂老來得子,難怪舐犢情深。
「大人!」
華佗與張仲景躬身深拜,麵容肅穆。
「患者何在?」張仲景開口詢問。
「即刻便到。兩位先生,此人便如我故人之子,務請竭力施治。」
「理所應當。」華佗與張仲景相視一笑,隨即正色道:「醫者本分,縱使大人不言,我等亦必全力以赴。」
「好。」
「大人!」
黃忠聽罷,雙膝重重跪地,叩首到底,「多謝大人!!」
「無需如此。」
許楓將其扶起,溫言道:「此後便留在我身邊,任宿衛便是。」
「是。」
黃忠鬍鬚微顫,起身時已是熱淚盈眶。
多少年了?為尋華佗,他曾日夜兼程,奔赴傳聞有其蹤跡之地,卻屢屢撲空。
耗儘家財尚且不論,回防地後還因擅離職守遭責罰。
如今聽聞兗州今年大開城門,收治傷寒百姓,此舉功德無量。莫說冀州黎民感恩戴德,便是荊州百姓聽聞,亦為之動容。
這樣的州牧,這樣一位大司農許大人,任誰都會由衷敬佩。
於是黃忠便來了。即便來時並未真敢奢望兒子能痊癒,他也隻是抱著一絲僥倖——萬一……真有神醫能夠根治呢?
可無論如何,黃忠都未曾料到,華佗竟會在此地!
「父親……」
軍帳之外,輜重營的士卒攙扶著一名病容憔悴的年輕人緩緩走入。
那青年麵色慘白,彷彿全身精氣已被抽儘,雙目凹陷,不住地咳嗽。
張仲景與華佗一見之下,彼此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寒症?」
「此乃元氣虧虛、風寒入體,內腑已然受損,救治甚難。」
這句話出自華佗之口。
黃忠頓時撲通跪倒在地,「先生!求您務必救救我兒!」
華佗輕搖其首,「此事還需請教仲景先生,寒疾一道,他或有心得。」
張仲景已蹲至黃敘身前,以銀針點穴,緩緩探查體內寒毒,繼而翻開眼瞼,細察血絡與臟腑徵兆。
神情專注至極。
他每一動作皆徐緩沉穩,在場眾人無一敢出聲驚擾,唯有華佗能在其側旁來回走動,既是輔助觀察,亦以指搭脈,感知氣血流轉。
整座軍帳之內,幾乎靜默了整整三炷香之久。
終於,張仲景收回諸針,引出一線烏黑血絲,滴落於銅盆之中。
黃敘隨之長籲一口氣,臉上浮現出久違的輕鬆之色。
「呼……」
「孩兒,感覺如何?」黃忠急問。
「父親……我舒服多了……」黃敘聲音微弱,依舊形銷骨立,麵如金紙,似一陣風便可將其吹散。
此時,許楓緩步上前,低聲言道:「他所需者,應是固本培元之法。」
張仲景點了點頭,「所言極是。先令公子佩戴藥囊一段時日,我已引出部分積滯寒毒,但仍需藥物調養根本。待熬過寒冬,春氣漸暖之時,宜多加活動筋骨。」
「活動?也能有助益?」黃忠微微一怔。
這時,華佗撫須微笑,忽而笑道:「如此說來,公子有救了。」
張仲景回頭訝然看向華佗,「先生莫非另有良策?」
「良策與仲景先生所思相近,但我另有一套吐納導引、強臟健體之術。」
許楓聞言,略顯驚訝地問道:「華佗先生所說的可是——五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