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農府。
許楓將兩位姑娘安置於內院,騰出兩處清靜院落供其居住,打算明日便請裁縫前來,專為這兩位「女博士」定製官服。
正準備返回內院,與四位佳人共敘閒話時,曹操到了。
「逐風!!哈哈哈!!!」
曹操自門外步入,無需通報查驗,徑直來到正堂。
許楓命人奉茶,兩人對坐於同一案前。
許楓神情略顯不耐。
「找我何事?」
「你的謀劃,妙極了!連我都未曾想到,竟能環環相扣,天衣無縫!」
曹操說得抑揚頓挫,神采飛揚。
許楓一時語塞,隻得無奈飲了一口茶,道:「其實……我也隻是無意間設局,楊彪自己跌了進去,倒是出乎意料。」
「啊,我就知道!」
「想要什麼賞賜?聽說你又帶回兩位女子?若是有意,我立刻命子孝從徐州趕回,親自為你提親!」
「是哪家閨秀?」
曹操滿麵喜色,然而下一刻,許楓一句話出口,他瞬間冷靜了下來。
「眼下,糧餉所剩無幾了。」
「什麼?」
曹操心頭猛然一緊。
「您不掠奪百姓,徐州賦稅又已減免,冬日災情耗費巨資,即便我們對朝廷有再大功勞,也隻能換來百姓稱頌,卻得不到絲毫封賞。」
曹操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而許楓也順勢轉移了話題。
「所以,要麼就在開春前做好準備開戰,要麼就乾脆按兵不動,忍耐到底。」
許楓語氣平淡地說道。
一提到戰事,曹操立刻來了精神。
「說得好啊逐風!如今正是生死存亡之際,你聽我的——借我一名親衛,把典韋借我!我親自帶他南下宛城,擒拿張繡!便可得其地盤、軍糧與金銀!那張繡多年來劫掠四方,積蓄豐厚,又毗鄰劉表,資源不斷!」
「若能奪取他的財富,足以支撐我們到秋收。待秋糧入庫,軍糧充足之後,再將餘糧售予袁紹,換取冀州人才。我和袁紹眼下尚有舊誼,他正需糧草以圖幽州、青州之地,必然樂意交易。」
袁紹現已據有幷州、冀州。
曹操則掌控兗州、徐州。
表麵看勢均力敵,但袁紹聲望更高,士族多加擁護,支援者眾多。
許楓凝視曹操良久,緩緩開口:「典韋……非借不可?」
「哼,你還非要我低頭求你不成?逐風!隻此一回。」
許楓腦海中浮現出日後宛城的種種亂象——曹昂、曹安民儘失,典韋亦殞命其中,何等慘烈。
張繡武藝不弱,更有「毒士」賈詡在一旁籌謀。
「此事……得先問過典韋本人。」
……
片刻後,門外傳來腳步聲,典韋被召至堂前。
一聽這話,他立即像犯了錯的孩子般低著頭,站在許楓麵前。
「大人。」
「你想去打宛城嗎?」
許楓認真問道。
「我想去,又不想去。」
典韋抿了抿嘴,背起雙手,神情有些複雜。
事情是這樣的——
某日輪休之時,曹操尋他飲酒。
兩人閒談間,聊起了征戰沙場、建功立業之事。
起初他是拒絕的。
可曹操反覆勸說,隻借一次,從許楓身邊調走,直赴宛城,順勢而為,與張遼遙相呼應,必能擒獲張繡。
「主公說,讓我跟宛城張繡較量一番,要是贏了,還能封侯呢!」
許楓深深看了他一眼,麵色沉靜,顯然並不愉快。
曹操見狀急忙道:「逐風,你還不信我嗎?我知道你珍視典韋,但這可是立功的好機會!你本就是己吾侯,典韋也是己吾人,將來他們一家都算是你的家將,稍立些戰功又有何妨?」
「逐風,等我回來,定給你帶回南方的奇珍異寶!我發誓,絕不讓典韋受半點損傷!」
許楓聞言,心中已然明白:此時若再推辭,便顯得太過刻薄。
況且……若說典韋真會因此喪命,恐怕在他人看來不過是荒誕之語。
他依舊盯著典韋,沉聲道:「就這一次?」
「嗯!!!就這一次!!以後再也不去了!」
典韋頓時咧嘴笑了,高興得像個孩子。
「嘿嘿嘿,大人您別生氣,我回頭釀酒孝敬您!」
趙雲在一旁直搖頭,低聲嘆道:「典韋,切記小心,宛城張繡槍法淩厲,不可輕敵。」
「誒嘿,子龍你放寬心吧!俺絕不會輸!力氣上雖不及大人,但對付別人綽綽有餘,再說我武藝高強!」
他的確驍勇,雙戟揮舞之術不知師承何處,卻招式分明,氣勢逼人,頗有章法。
許楓冷哼一聲:「你也就步戰厲害些,上了馬,戰力直接減半。」
「誒?!」典韋賠笑道:「可我有鐵馬鐙啊!那些賊兵根本冇有,這一來不就補回來了?哎呀大人您放心,我頂多兩個月就回來,了卻這樁心願,往後哪兒也不去,就守在您身邊!」
許楓眉梢一動,斜睨了他一眼道:「你這立旗杆的脾氣跟誰學的?」
「我這……」
曹操也忍俊不禁,隨即輕拍典韋肩頭,「那就這麼說定了!咱們近日便要出發了。」
「誒好咧!」
典韋笑嗬嗬地應著,正巧郭嘉從門外歸來。
曹操抬眼一瞧,頓覺麵熟,彷彿見到了另一個逐風。
「曹公安好。」
曹操微怔,旋即回頭望向許楓,「此人是?」
許楓答道:「潁川郭奉孝。」
「奉孝!哎呀!!久仰大名啊!!我曹操曾多次托荀彧修書相邀,卻始終無緣得見,如今竟已在逐風門下為客?」
曹操本欲離去,卻又折返回來。
一步跨到許楓麵前,語氣似責實親:「逐風,你這是鬨哪出?」
表麵像是興師問罪,實則毫無怪罪之意。
他與許楓之間,早已情同手足,連老太爺都將對方視作自家子弟,曹操亦然。
親厚程度甚至超越了曹仁與夏侯惇,幾乎已將許楓等同於曹德一般看待。
許楓淡淡開口:「他是我親自延請的客卿,日後可掌教務、設官職,其餘事務一概不涉。主公還是打消念頭吧。」
「啊我這……你這小子,真冇勁。」曹操嘟囔一句。
轉而看向郭嘉:「奉孝可願隨我赴宛城?」
郭嘉微微一笑,聲音清淡:「身體抱恙,不便遠行,多謝主公厚愛。」
言簡意賅。
許楓輕拍案幾:「主公,當初可是您親口允諾由我自行招賢的。」
曹操高聲迴應:「我當然記得!難不成我還覬覦你麾下的將領不成?我自有人馬!倒是你說好的宿衛人選,何時給我尋來?」
「快了!」許楓也朗聲回道。
「臭小子。」
曹操遂攜張遼出門而去,與典韋約好數日後會合,隨即投入軍中操練。交予他的乃是步戰精銳,而胡騎與豹騎則由張遼和夏侯淵分別統率。
另有一將朱靈,原屬袁紹部下,後歸順曹操,亦是一員驍將。
此二人將成為進攻宛城的主力,至於夏侯惇與曹仁,曹操暫不打算啟用。
曹操走後,典韋送至門口,而後一路小跑返回。
許楓正收拾文書準備前往內院,他急忙搶上前去端著,「我來我來!」
「嘿嘿嘿,大人,莫怪罪啊。」
「哼哼。」許楓皮笑肉不笑地瞥他一眼。
心中卻是無奈苦笑。
你這愣頭青,宛城有什麼好去的,非得動手動腳,人要是冇了才清淨。
「大人,我送您到內院口,您慢走。」
趙雲見狀,又是氣又是笑,搖頭跟在後頭。
直到抵達郭嘉所居別院,許楓才問他:「方纔來得匆忙,可是有急事?」
「確有要事。」郭嘉湊近低語:「南方來了位將軍,長沙攸縣之人,中郎將黃忠,事態緊急,特來求見。」
「我軍誤以為其為南境細作,已將其部屬扣押,是否需動用刑訊?」
「不必。我去親見。」
許楓一聽,心知今晚與四位佳人共度的計劃怕是要落空了。
匆匆往後院交代一聲,隨即直奔軍營。
臨至營門,他回首瞪著典韋,冇好氣道:「給我原地站著!我現在就去換一個守門的!你先頂著,等我回來,你纔算解脫!」
「別啊!!!」典韋頓時慌了神,「大人!」
望著許楓漸行漸遠的背影,他高聲哀嚎:「典韋知錯了!啊!大人!」
哎呀糟了……完了完了。
大人動怒了。
他心裡發怵,但確實別無他念,隻是渴望上陣一戰,否則手癢難耐。
與趙雲比試?起初尚能穩占上風,第二年便已勢均力敵,如今兩人較量整日整夜,仍難分勝負。
若與大人動手更無樂趣,力氣壓根比不過……
「唉,等我打完這一仗回來,再也不提出征了,死心塌地追隨大人便是!」
掙紮之際,他又默默插了個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