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一點就著。
腹中火燒火燎,哪還顧得上什麼天崩地裂?青州亂成什麼樣,關他們屁事——隻要碗裡能冒熱氣,隻要孩子還能哭出聲!
「好!黃巾的骨頭還冇軟!」管亥仰天大笑,笑聲裡卻壓著沉甸甸的哽咽——兄弟們,對不住了,這一仗,我騙你們往前衝,隻求你們……活下來。
「搶糧!」
「搶糧!」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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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聲撕開朔風,震得枯枝簌簌掉雪。
對他們而言,「活下去」這三個字,比刀鋒還鈍,比雪水還冷,卻偏偏是此刻最燙嘴的念想。
公元191年冬,十萬黃巾裹著寒氣西進,所過之處,田埂翻爛、倉廩掏空,一車車粟米、麥麩、雜糧,日夜不停運回後方。
北海郡烽煙四起,告急文書雪片般飛向州府。
「逐風,北海急報!孔融敗了!」簡雍一把將竹簡拍在案上,指節發白。
「孔融怕不是書讀岔了氣?黃巾搶的是糧,又冇屠村,他偏要擺開陣勢硬碰硬?十萬餓狼撲食,他也敢迎?!」許楓一拳捶在桌角,木屑迸濺——初戰就打出凶性,遠超預判。一支蔫頭耷腦的黃巾,和一支眼睛泛綠、見糧就撲的瘋軍,根本不是一回事。
「出兵!趁他們還在圍城,速戰速決!」戲誌才袖口磨得發亮,語氣斬釘截鐵,「人被逼到絕路,連閻王都敢罵。再讓他們拿下北海,挾著勝勢回頭跟咱們決戰——勝負,真不好說。」
「傳令!全軍開拔北海!」許楓抓起佩劍就往外走,臨出門又扭頭喊:「叫子龍、雲長、翼德,還有典韋,立刻校場集合!」
管亥這煽風點火的本事,也太邪乎了——北海郡眨眼丟了七座城,這哪是流寇,簡直是雪崩!
「逐風,你們來得巧,正要派人尋你們!」許楓掀簾而入,迎麵撞上劉備清朗的聲音。
抬眼一掃:趙雲按劍立於左,關羽撫須靜立右,張飛雙臂抱懷,典韋鐵塔似的堵在門邊——人都到了,連風裡的焦味都透著一股子肅殺。
「玄德公,諸位,北海失守數城,黃巾如潮水漫堤,擋不住了!」許楓也不寒暄,一屁股坐下,開門見山。
「聽說了,局勢比預想的更棘手些——不過好在,黃巾也就十萬人左右。」劉備輕笑一聲,指尖在案幾上輕輕一叩。他心裡有數:計劃已穩穩落地一半,本就難求儘善儘美,眼下這結果,足夠踏實。
「十萬黃巾?足足五倍於我軍,硬碰硬,怕是要啃下硬骨頭。」許楓眉頭微蹙,搖了搖頭。
「硬碰?他們連肚子都填不飽,瘦得皮包骨,手裡攥的不是鐵器,是鋤頭鐮刀!換咱們上,全軍壓境,一個衝鋒就能把他們衝散!」張飛嗓門洪亮,胳膊一揮,這幾天在城裡操練新卒,早把他憋得心頭髮燙——如今戰鼓一響,哪還按捺得住?
「再是破銅爛鐵,十萬人堆在那兒也是山!」許楓語氣沉了幾分,「拿下北海,不能拿弟兄們的命去填。贏了仗,若折損過重,誰來守城?誰來護民?」
「逐風,別在這兒反覆推演了。沙場瞬息萬變,紙上談兵,不如馬上出征——臨陣排程,總強過枯坐空耗!」戲誌才側身望向許楓,目光裡帶著一絲不解:怎麼這一回,他竟裹足不前?在他看來,張飛那股子莽勁反而是最利的刀鋒——打仗,貴在迅如雷霆,拖得越久,糧草、士氣、民心,樣樣都在流血。
「……出兵。」許楓牙關一咬,聲音低卻篤定。
《孫子》講「兵貴勝,不貴久」,他懂。拖一天,國庫就多燒一車粟米;拖一月,百姓就多挨一月饑寒。相較之下,戰場上拚掉的兵力,反倒成了最『便宜』的代價。
可道理歸道理——真要下令衝鋒,他眼前浮起的,是一個個活生生的臉:昨夜還笑著領炊餅的少年,家中尚有老母倚門盼歸;昨日校場上摔斷腿的老卒,說好了打完仗就回鄉種地……越想,心口越像壓了塊青石。
「逐風,仁者不掌兵。」戲誌才聲音不高,卻字字鑿進耳裡,「這場仗,交給我。你要記得——入了軍籍,便已把性命交到刀尖上。我們亦然。傷亡從不因誰心軟而少一分。我們能做的,隻是讓烈士的孃親有人奉養,孤兒的書塾有人送米。」
許楓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苦笑:「……行,我當你的參軍。是我太磨蹭了。亂世之中,人人都是提著腦袋走路,哪還有功夫細挑慢選。」——終究是前世那點溫軟心腸,還在骨頭縫裡作祟,殺伐決斷,真不是一朝一夕能煉出來的。
「好!子龍、翼德、雲長,各率本部開拔;誌才為軍師祭酒,逐風協理軍務——即刻發兵,直取北海!」劉備一拍案起,目光掃過眾人。
他早察覺許楓神色不對勁,與平日判若兩人。
軍師之位,豈容猶豫?戲誌才主動請纓,他心中大定——相處日久,此人謀略之深、應變之速,他信得過。
「遵命!」
「哼。」
「惡來,有話直說。」劉備轉頭看向典韋。
「俺也想跟著出征。城裡轉悠得腳底板發癢。」典韋撓了撓後頸,這些天寸步不離護著劉備,閒時跟趙雲過兩招、陪張飛喝兩碗,日子過得太平靜,倒有些不慣。
「惡來,這次你留下。城陽剛穩,百姓還冇安頓妥當,我走不開。下回——讓三弟鎮守,你隨逐風去前線,刀槍見血,痛快廝殺!」劉備笑著拍了拍他肩頭。
典韋性子直,命令既下,便不能朝令夕改,隻能許他個實在盼頭。
「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