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暗示?
許楓心裡直犯嘀咕:我什麼時候暗示過了?純屬無中生有,可這誤會偏偏來得又甜又巧。
「咱們一到城陽,立馬調集全軍蒸饃——讓先前放回去的百姓挨家挨戶拉人來領。來一個黃巾,發兩個饃;拉十個人來,當場多加三個。短短數日,青州各路黃巾就像聞著味兒似的往咱們這兒湧。發饃時安排人當麵講清楚:為何送糧?為誰而送?等那些渠帥帶著大隊人馬親臨領食,整套流程絲滑順暢。更關鍵的是,請返程的黃巾兄弟登台現身說法,細說在城陽吃得飽、睡得穩、冇人打罵的日子。末了,咱們拍拍屁股就回來了。」趙雲語速輕快,把整套法子竹筒倒豆子般抖落出來——這主意,正是他聽許楓隨口一句閒談後靈光乍現拍板定下的。
「這不是……坑蒙拐騙嘛。」許楓喃喃自語。
平日跟趙雲嘮嗑從不設防,對方問啥答啥,哪想到這小子轉頭就把話嚼碎了餵給黃巾吃。一時竟覺自己像領著小狼崽誤闖賊窩,偏那狼崽還搖著尾巴咧嘴笑。
他甩甩頭,趕走荒唐念頭——管它什麼名堂,好使就行。這年月,能填飽肚子,就是天大的道理。
戲誌才垂眸沉吟,指尖無意識摩挲案角。法子看似粗淺,裡頭卻裹著一層層經得起推敲的筋骨。
「子龍,乾得漂亮!接下來,隻等黃巾成建製來歸,一戰便可定鼎青州。」許楓嘴角微揚。大勢已然破土,誰也攔不住。生死關頭,縱是再會畫餅的渠帥,也哄不住餓極了的人心。青州,半壁已穩。
「好!好啊!總算踏實了!」劉備長舒一口氣,肩頭彷彿卸下千斤擔。
半月來坐立難安——宏圖再大,也得有塊地兒落腳。若青州真攥進手裡,逐鹿天下,便不再是夢話。他眼底泛光,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幾句寒暄後,各自散去。天色已近黃昏,明日尚有一堆活計壓著。
「誌才,後日上你家蹭頓飯,如何?」許楓湊近,手掌重重拍在戲誌才肩上,笑得毫無負擔。
簡雍默默瞥了戲誌才一眼,搖頭嘆氣,轉身便走——家裡灶膛都快涼透了,耽誤不起。
「隨時恭候。」戲誌才苦笑應聲。早知那日不該把許楓家醃的臘肉掃蕩一空,實在欠妥。不過他也清楚許楓脾性:不記仇,頂多隔三差五上門討食。當年在潁川啃糠咽菜的日子都熬過來了,幾頓飯,算得了什麼?
「一言為定!放心,我不貪嘴,絕不一次清空你家灶台——細水長流,纔夠味兒。」許楓笑著又拍兩下,轉身晃悠而去。玩笑歸玩笑,實情是:半月冇見葷腥,他肚子裡的饞蟲都快咬穿腸子了,蹭飯這事,刻不容緩。
日子漸漸熨帖下來:政務廳露個臉,東家蹭頓飯,西家混頓酒,回家倒頭便睡——迴圈往復,倒也撐住了。
這日許楓正批公文,手頭事務已稀鬆平常,一個上午便收了尾。他擱下硃筆,卻不急著走: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慢慢磨。
「逐風,長安近來太靜了,靜得反常。」戲誌才一邊理著竹簡,一邊抬眼道。他盯長安動靜已有些日子,越看越覺不對勁——那座城,像被按住喉嚨的猛獸,表麵不動,內裡蓄著雷。
「暴風雨前的悶罐子罷了。」許楓抬眸望向他,目光澄亮。他知道長安要動,是因史冊寫過;卻冇想到戲誌才單憑氣息就能嗅出異樣——這份機敏,讓他心頭一震。
「你也察覺了?」戲誌才眉峰微揚,先前還疑心自己神經過敏,此刻見許楓神色篤定,反倒踏實了。
「逐風!逐風!快出去瞧——城陽外頭全是黃巾!人擠人,連街口都堵死了!」張飛咋咋呼呼衝進來,眼睛瞪得溜圓。他親眼瞅見黑壓壓的人潮漫過田埂、漫過官道,直朝城陽湧來,比春汛還洶湧。往日冷清的城陽,今日活像被塞爆的蜂巢。
「看來,黃巾真來投玄德公了。子龍提的那位『高人』,果然不虛。瞧這陣仗,怕不是拉來了一支整編營。走,一塊去看看熱鬨——反正手頭也冇硬事。」許楓起身,隨手將書簡推至案角。
戲誌才與簡雍點頭應下,三人跟著張飛出了門,直奔城陽外圍,想親眼看看這人山人海到底有多滿。
「玄德公,您也驚動啦?」許楓半道上抬眼,隻見劉備早已立在前方路口,袍角被風掀起一角。
嗯,有人來報信了,走,咱們過去瞧瞧——劉備眉梢輕揚,嘴角噙著笑,半點不愁城陽容不下這些黃巾。誰會嫌自家地盤上人丁稀薄?這可是兵源的活水啊,來得越多,根基越厚。
「這得有多少人?怕是逼近二十萬了吧!」許楓倒吸一口涼氣,抬眼望向城外黑壓壓的人潮,心口一沉:糧倉夠不夠撐到開春,真得捏把汗。
「逐風,眼下怎麼安頓?光靠城陽這點地方,連塞牙縫都不夠!」劉備也怔住了。二十萬人密密匝匝蹲在城門外,那場麵他隻在討伐董卓時見過一回——人山人海,塵土未落,聲浪已起。
「確實棘手,最緊要的還是糧食,住處倒好辦,擴城就是。」許楓聲音沉穩,可指尖卻無意識摩挲著腰間刀柄,心裡繃著一根弦。
「逐風放寬心,省著點嚼用,熬過這個寒冬不成問題。有這批壯勞力,明年春耕便能鋪開整片荒地。不過——土地章程,該立就得立。」戲誌才望著城下攢動的人頭,額角微跳,可眼神愈發明亮:他們謀劃已久的大局,就差這一錘定音了。
「總不能讓百姓堵死城門吧?逐風,你拿主意,內政這塊兒你最熟。」劉備揉著太陽穴,望著城下一眼望不到邊的人流,隻覺喉嚨發緊——這哪是招攬,簡直是吞象入腹,稍有閃失,便是塌天大禍。
隻要扛過今冬,青州便唾手可得;百萬黃巾歸附,基業纔算真正紮下根來。
此後縱然群雄並起,他們也能昂首立於天下棋局之中,與袁紹、曹操、孫堅之流,正麵分庭抗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