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鹽這事在後世稀鬆平常,許楓雖沒親手幹過,但原理門兒清:海水含氯化鈉,日頭一曬、水分一跑,鹽粒自然析出來。
好歹也是正經念過大學的,這點常識還沒還給老師。
海水能曬出鹽,全靠裡頭的氯化鈉。水汽蒸騰,溶液越熬越濃,濃到撐不住了,鹽晶便一粒粒冒出來——那便是鹽。這點道理,他心裡透亮。
「真能成?早說啊!白白賠了那十卷竹簡!」戲誌才一聽,心口直發緊。鹽眼下金貴得很,有這本事,換糧換馬都不費勁——那可是十卷兵書啊,說不定就藏著破敵的奇謀!
「誌才太急了。製鹽不是點個火、燒一鍋水就完事,得天時、地利、人手,更得安穩的根基。若非子仲穩重可靠,這法子我連提都不會提。懷揣重寶卻無刀劍護持,豈不是招禍上門?」許楓向來謹慎。
自打盧植因他一時疏忽被構陷入獄,他就再不敢把「熟知歷史」當護身符——一步偏斜,滿盤皆碎,由不得半點馬虎。
「逐風說得是。是我鑽了牛角尖,光盯著竹簡了。」戲誌才神色一鬆,起身就走,「快!找子仲去!糜家講信義,咱們親眼瞧瞧這鹽是怎麼『曬』出來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
他心裡早已翻騰開了:若真成了,何止青州?徐州也能養得活!
如今鹽價高得離譜,百姓搶著買,還不是因為市麵上少得可憐?尋常人家吃飯,頂多砸一小塊岩鹽——就是那種鹹味刺喉的石頭——撒進菜裡提味,可連這石頭,都常斷供。
「好,這就動身!」許楓應得乾脆。簡雍默默跟上。案上堆著的公文,橫豎最後都得他們拍板,遲一日無妨。三人難得並肩踏出政務廳。
「子仲估摸在家……流民剛安頓妥,他該閒著呢。」簡雍剛跨出門檻,冷風一撲,牙齒都磕得發顫,說話都打了結。
「八成在。外頭凍得人骨頭縫發僵,咱直接登門吧。」許楓嗬出一口白氣,裹緊衣領。後世有暖氣烘著,如今隻靠炭盆硬扛。
到了糜竺府前,果然見門扉半開。下人通報一聲,三人便被迎進了暖烘烘的堂屋。
「逐風?這麼冷的天,三位一塊兒登門,必是有大事。」糜竺一見來人,心頭一凜,卻不動聲色,先捧上熱茶,「暖暖身子,慢慢說。」
寒氣散盡,許楓擱下茶盞,笑意溫厚:「子仲,今日來,是想跟你合夥做樁生意——我手裡攥著一套新法子,能曬出上等精鹽。怎麼分利,你說了算。就問一句:敢不敢一起乾?」
他篤定,像糜家這樣的商豪,絕不會放過這等改命的機緣。
「逐風,你是說……你能曬鹽?」糜竺指尖一頓,茶蓋輕磕碗沿,聲音沉了幾分。糜家早想插手鹽業,可沒手藝,隻能看著別人吃肉。
「正是曬鹽,不是煮,是曬。曬出來的鹽,雪白、細勻、無苦澀,比市麵上那些黑灰粗粒強出十倍不止。」許楓語氣篤定。他早摸過底:如今全是灶上熬海鹵,費柴耗力,產的是糙鹽;而日光暴曬的法子,至今沒人琢磨透。
「真肯把這法子交給我糜家?逐風,才相識一月,你就敢託付這般重器?」糜竺怔住,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茶碗邊沿——這技術若被他學去遠走高飛,許楓上哪兒尋人去?可轉念一想,又忍不住低笑:不愧是許逐風。
「我信得過子仲的品性,更信他眼光毒辣——玄德公胸有丘壑,青州這盤大棋,遲早要攪動天下風雲。子仲若隻盯著製鹽那點蠅頭小利,豈不白白錯過開國功臣的錦繡前程?」許楓嘴角微揚,語氣輕鬆卻字字沉實。
到了糜家這等門第,金銀早已不是心頭熱,真正掛唸的,是名分、是權柄、是子孫能挺直腰桿立於廟堂之上的底氣。
糜家坐擁四海之財,富可敵國,許楓壓根沒提分成二字,反倒把話頭繞到劉備身上,一樁樁數著他的根基:地盤穩、人才聚、聲望起——分明是在說:子仲兄,此時下注,正是時候!你出錢,他給位;你撐腰,他封侯。青州若定,王爵將印,未必不能刻上「糜」字。
「逐風還是細講講這製鹽的門道吧——怎麼動手?真能落地?」
糜竺輕輕一撥,把招攬的話頭推得乾乾淨淨。
眼下糜家由他掌舵,可投靠一方諸侯,哪是簽份契約那般容易?這是要把整個糜氏百年積累,押進劉備的戰車裡,賭他能否踏碎群雄、獨步九州。
如今諸侯林立,誰勝誰負尚在雲霧中,換作旁人,敢輕易掀桌麼?
他心裡早有盤算:劉備若真能吞下青州,便是天賜良機。糜家不缺錢,缺的是朝堂上那一紙敕命、士林中那一聲「世族」。商賈再富,終究矮人半截;唯有子弟穿紫袍、執玉笏,纔算真正登了岸。
許楓一時也摸不準糜竺的心思。
上輩子,劉備落魄至徐州時,糜竺便傾盡家產相隨,軍糧輜重,十之七八出自糜府。
這一世劉備根基紮實得多,糜竺反倒按兵不動——按理說,糜家正卡在躍升世家的門檻上:錢財堆得山高,卻無一人入仕建功,這層窗戶紙,單靠銀子可捅不破。想不通便暫且放下。演義未必寫盡真相,倒也不必強求。
許楓心底篤定:糜竺跑不了。他手裡攥著的,何止是一張鹽方?
「製鹽的法子,我寫下來交予子仲便是。所用之物極簡——海水而已,青州沿岸,取之不盡。」許楓不再強推,隻談合作。
水到渠成的事,何必硬擰?有些事,急不得。
糜竺當即喚人取來宣紙。眾人齊齊一怔——這東西金貴得很,尋常文書都用竹簡,連戲誌才都多瞄了兩眼,暗嘆一聲:真闊氣。
許楓靜下心,提筆落墨。不必麵麵俱到,隻把主幹理清:先掘鹽池,引海水曝曬;日頭一烤,水分蒸盡,粗鹽便析出結晶。一噸海水,約得三十斤鹽粒。
不過他記得清楚,這初鹽含雜,略帶澀苦,還隱隱有些毒性。
後續還得再化、再曬、再濾。
濾布現成,拿細紗布代用即可;重曬一遍,雖慢些,卻穩妥——鹽粒乾爽不返潮,入口不澀不麻,纔算真正能端上飯桌的精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