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誌才與簡雍各自歸座,道理是咂摸明白了,可真讓他們自個兒想出這套路子?
難如登天。
論理政之能,許楓確叫人服氣——千年沉澱的智慧,豈是虛的?哪怕冇刻意翻書查典,耳濡目染久了,對興衰治亂早已心知肚明;更別提後世那些穿越故事,街頭巷尾都在講,許楓早聽熟了門道,連金手指怎麼開都盤算過。
在他看來,現代人穿到這年頭,隻要不作死,混出個人樣並非難事。他也始終相信:自己的朋友們,定能在亂世裡紮下根來。
「逐風,又走神了?你先前提過黃巾那邊出了岔子——究竟怎的?」劉備見他又怔怔出神,忍不住開口打斷。他早留意了,這小子每日總有些時候,眼神飄忽,不知神遊到哪朝哪代去了。
「哦哦,玄德公,確實出了點狀況,咱們到外頭細說吧。」
(請記住 台灣小說網超順暢,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許楓回過神來,心下明白:眼下多想無益,故人尚在,終有重逢之日。
戲誌才與簡雍咬著牙、繃著臉,眼睜睜看著許楓和劉備並肩走出政務廳。
兩人餘光掃過廊下那堆摞得歪斜的竹簡——全是積壓待批的公文。
再想起許楓臨出門時故意慢半拍,回頭朝他們擠了擠眼、挑了挑眉,手裡的筆桿子頓時被攥得咯吱作響,指節泛白,心底已悄悄記上一筆:等著,下回非把許家灶膛裡的臘肉啃得一根不剩!
踏出政務廳門檻,許楓仰頭吸了口清冽的冷氣,順勢抻了個懶腰,脊骨劈啪作響。
坐得太久,身子都僵了。
如今他命星修為還淺,遠未到洗筋伐髓、淬鏈體魄的地步,更別提騰空而行、踏虛而走。早先以為境界水到渠成,如今才曉得是癡人說夢——命星之路,步步如攀刀山,日日似陷泥沼,抬腳半天不見挪動一寸,急得人直撓牆。
倒是隱隱察覺,這星火躍升,怕是和戰事殺伐脫不開乾係。
「逐風,在政務廳裡憋得慌吧?我瞧你們辦完差事,還得硬生生釘在那兒,連喘口氣都得尋個由頭。」劉備心疼下屬,見許楓連說話都要編個藉口溜出來,琢磨著是不是該鬆鬆規矩。
「玄德公,眼下真不必改。根基剛立,人手太薄,就咱們仨撐著攤子,文書一摞接一摞,閒下來的時候少得可憐。這規矩嘛,等拿下青州再說不遲。屆時頂尖謀士自會紛至遝來,哪還會像現在這般捉襟見肘?到時候再議改不改,也不遲。」
「好,那就等青州到手再提。對了,黃巾那邊到底出了什麼岔子?聽你方纔在廳裡語氣凝重,若隻是小事,何須我們幾個一道推敲定策?」
「確非小事,可對策已定。反倒是個契機——明年一舉收編黃巾,就從這事鋪路。」
許楓將手縮排寬袖裡,指尖一觸冰涼,才猛然記起外頭正飄著雪粒子,寒氣鑽骨。
果然,偷閒耍滑是要遭天譴的。
「逐風,你細說說,究竟怎麼個情形?我還有些懵——城陽百姓驟減,也是黃巾鬨的?」
劉備邊說邊側身引路,帶著許楓往自家方向走,腳下踩著薄雪,發出細碎聲響。
「流民裡頭,不少就是黃巾自己人。城陽哪來那麼多饑民?真正往這邊湧的,是奔著咱們來的黃巾部眾。」
「可近來黃巾營中瘋傳,說投奔咱們的弟兄,全被坑殺了。這話一散開,青州四境的黃巾便裹足不前,冇人敢來了。」
「怎麼可能!」劉備皺眉,「咱們不是放歸了一批人,還派了信使反覆申明:來者不拒,一視同仁。這些舉措,莫非全打了水漂?」
「信使確實進了黃巾大營,也保得了當場平安。可那些被放回去報信的黃巾,半道上全冇了影兒——人馬失蹤,屍首無蹤。咱們的人說得再多,也抵不過活口斷絕。話傳不出去,反惹人疑心。」
「劫殺?誰乾的?北海太守?可他圖什麼?攔黃巾,對他有何好處?」劉備臉色沉了下去。若黃巾真鐵了心與他不死不休,青州便是個燙手山芋——幾百萬張嘴,餓極了能掀翻城牆,打?未必打得贏;殺?殺得儘嗎?
「北海太守動手的可能極小。我們猜,是黃巾內部有人暗中下手。他不願手下投誠,怕一旦歸附,自己從發號施令的渠帥,一夜之間淪為普通士卒。一邊是呼風喚雨,一邊是俯首聽命——總有人寧可餓死手下,也要攥緊手中那點權柄。」
世人眼裡,黃巾不過是群嗷嗷待哺的壯丁,吞下去就能擴軍增勢。可再粗糲的草莽,也是血肉長成,也有私心、算計、不甘與恐懼。
人心,從來比刀鋒更難防。
「竟……竟到了這地步?餓殍遍野,屍骨未寒,他們還在爭那一畝三分權勢?」劉備聲音低了下去,似是不解,又似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那支被稱作「黃巾」的隊伍,原來不是一團麵,而是一盤沙。
「玄德公,黃巾裡頭並非個個都活不下去——那些渠帥哪會真餓死?倒斃的全是底下捱餓受凍的小卒子。所以牴觸收編的,也多是這批人。當然,也不是所有渠帥都鐵了心要當山大王,若真人人桀驁難馴、隻圖燒殺搶掠,那咱們還打什麼?趁早捲鋪蓋走人便是,誰敢往火坑裡跳?」許楓笑著搖頭,語氣輕快卻透著篤定。
「逐風,那你們議出個章程冇有?」劉備聽完,眉頭舒展了些,心裡有數了:原來隻是少數人鬨彆扭,可難題還在那兒——怎麼讓這股擰勁兒鬆下來?
「眼下黃巾怕咱們,不過是被矇在鼓裏罷了。前些日子子龍操練他們,動靜太大,反倒惹出誤會。咱們隻需把這批人妥妥帖帖送回青州腹地,流言自然煙消雲散。派一支精乾隊伍護送,一路直抵城陽郡內。既然是極少數人暗中煽動,斷不會聚起大隊人馬半道截殺。等這些黃巾回到老巢,再啃樹皮、睡破廟、喝西北風,還能咽得下這口氣?必然懷念城陽的熱炕頭、飽飯糰、安生日子。旁的黃巾見了,少不得湊上前打聽——一傳十、十傳百,不出這個冬天,撐不住的就得拖家帶口來投奔。」
「我們還打算趁機把管亥將軍悄悄送回去。叮囑返程的黃巾嚴守秘密,外人壓根看不出他是咱們的人。約好時機:等大批黃巾陸續來投後滿一個月,由管亥出麵,提議諸渠帥聯手奔襲北海搶糧。寒冬臘月,黃巾屯裡早就揭不開鍋,這主意一拋,準能一呼百應。領出去的必是能打能跑的青壯,黃巾主力就此拆成幾截。而咱們正好利用這一個月,把已歸附的黃巾拉出來狠訓一番,拉得出、打得贏。屆時兵鋒直指北海,在野戰中擊潰他們——趁他們潰逃時銜尾猛追,跑脫力的就地繳械、就地軍管;剩下一口氣還能喘的,挑筋拔骨篩出精銳。青州黃巾,一仗清零。」許楓一口氣說完,嗓子發緊,抬手抹了把嘴,可惜案邊連碗涼茶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