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進府邸內,一名青年疾步闖入,袍角帶風。
「本初來啦?來來來,陪老哥喝兩盅!」何進摟著舞姬,醉眼乜斜,手裡酒樽晃盪不止。
「將軍,且住杯!靈帝賓天了——這是千載難逢的時機啊!」袁紹一把按住酒樽,眉頭擰成疙瘩,恨不能搖醒這個糊塗人。
「什麼時機?皇帝死了,關我何進什麼事?」何進晃了晃腦袋,酒意稍退,一臉茫然。
「將軍,靈帝崩逝未留遺詔,眼下太後孤立無援,正盼著您擎旗而起!兵符在握,您若率鐵甲直入宮門,力挺許辯皇子登基,那董太後孃家遠踞西涼,鞭長莫及——戰機如電,稍一遲疑,便成千古憾事!」袁紹語速急促,袖口微顫,字字句句都裹著灼熱的野心,催著何進揮師入朝,也推自己攀上權柄之巔。
「本初所言極是!我那外甥繼位,大權豈不儘歸我兄妹二人?哈哈哈,痛快!」何進拍案而起,眼中精光迸射,腰間佩刀嗡鳴作響,隨即揚聲傳令:「擂鼓列陣!三千虎賁隨我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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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辯果然在何進鐵甲拱衛下登極,稱少帝;生母晉為皇太後;何進擢升大將軍,權傾朝野——少帝年幼,詔令出宮門,十有**先過何府門檻。
……
「少爺,老奴剛從東市聽來的信兒:靈帝駕崩了。如今外戚何進手攥北軍虎符,少帝許辯已登基。」周伯垂手立在竹影斜照的廊下,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擾了案頭半卷未展的《左傳》。
「嗬……董卓的馬蹄,怕是已在函穀關外踏響了。」許楓指尖一合,竹簡發出清脆輕響,眸色沉靜,心下卻已疾步推演:該動的人,該搶的時,一刻都不能鬆。
「周伯,收拾幾件換洗衣裳。我去蔡府拜見蔡大人,今日興許晚歸,飯食不必等我。」他撣了撣袍角浮塵,轉身便走,青衫掠過簷角風鈴,叮噹一聲。
「少爺慢行。」周伯躬身應下,脊背彎成一道謙恭的弧,連「不等」二字都咽回喉底——這世道,主是天,仆是地,縱許楓待他如親長,他也始終守著那道看不見的界碑。許楓有時嘆氣,卻從不點破。
青石街麵微涼,人聲漸沸。
他邊走邊想:靈帝崩、少帝立,他臉上冇有半分意外。這段亂局,早已在他腦中推演過幾十遍,如今不過水到渠成。接下來,便是何進與十常侍的血火對撞——可惜啊,那何大將軍耳根子軟,忠言塞不進耳朵,硬要把西涼餓狼請進洛陽城,結果反被叼斷咽喉,滿朝文武眼睜睜看著董卓把皇宮當自家校場。
「天下第一猛將?數得著的謀主?百鏈精銳的西涼鐵騎?」他唇角微扯,步子未停,「可如今的董卓,早不是橫掃羌胡的飛將,倒成了酒池肉林裡打滾的肥豚——白白糟蹋了這副好牌。」他心念微轉:若能撬走李儒、賈詡中的一個,再順走幾百號真正見過血的老卒……師兄那邊,可就真有了掀桌子的本錢。
蔡府朱門半開,鬆柏掩映,苔痕沁潤階石,幾株修竹臨窗而立,葉影婆娑,連風過院牆都帶著墨香。
門吏隻略問來意,聽清「盧植先生門下」四字,便含笑側身引路,眉目間不見絲毫倨傲。
果然大家氣象——下人不端架子,言語溫煦,連腳步聲都放得極輕。不多時便至正堂,但見一位銀髯老者端坐檀木椅中,素衣淨袍,正以指腹摩挲茶盞邊沿,氣度沉凝如古鬆。
「晚輩許楓,字逐風,師從盧植盧公。」他整衣肅容,深深一揖,神色坦蕩得彷彿真有其事,「恩師離京前親授書信一封,命我專程拜謁蔡大家,代問安好。」話音落,雙手奉上信箋,紙角平整如新。
蔡邕拆信細讀,目光在字句間逡巡兩遍,忽抬眼打量許楓,笑意浮上眼角:「哦?那老倔驢竟特意托你來看我?怪哉——他惦記的,向來隻有我架上那些孤本啊。」
「恩師常言,蔡大家胸中丘壑,不在藏書之豐,而在識見之深。」許楓答得不疾不徐,眼神清亮,毫無編謊的窘迫。
「嗯……臨危不亂,臉皮夠韌,殿前敢言,重諾守義——那老傢夥挑人,倒真是毒辣。」蔡邕撫須頷首,目光裡多了幾分真切的讚許。這年頭,情義二字,比金子還沉。
「伯父謬讚,晚輩汗顏。」許楓拱手,姿態謙而不卑。
「我這藏書樓裡,經史子集堆如山嶽。你既來了,想尋哪一類典籍?我讓小廝帶你去。」蔡邕啜了口茶,語氣鬆緩下來,「往後不必拘禮,叫我伯父便是——那老盧,可從來冇跟我分過你我。」
「多謝伯父。」許楓抬頭,雙目灼灼如星,「晚輩想看的,是兵家韜略、治國經緯。」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彷彿那書架深處,已藏著他要親手鑄就的山河。
「有意思,真有意思,你和我那徒兒倒有幾分神似」——蔡邕望著許楓,見他一說起想學的學問,眉宇頓時舒展,眼中有光躍動,整個人像被春風拂過的青竹,挺拔又鮮活,不禁莞爾。
「既然你想研讀治國理政、統軍用兵的典籍,就去藏書閣東廊吧。待會我讓僕從領你過去——」蔡邕略一沉吟,便朝許楓點點頭。
「謝伯父」——許楓嘴上應著,心裡卻悄然一轉:蔡邕的徒弟,不正是曹操?不知此時的曹孟德,是意氣風發,還是鋒芒未露?
他隨僕從穿花拂柳而行,途經一處僻靜後院,忽聞琴聲淙淙,如清泉擊石、鬆風過澗,清越中帶著三分孤高。許楓不由駐足側耳,目光投向琴音來處。
「那是我家小姐在撫琴——」僕從見他神色微動,連忙解釋,「我家小姐琴棋書畫皆通,獨愛絲桐,連老爺都說,這滿洛陽城,再難尋第二人能彈出這般氣韻。」
蔡文姬……果真是個命薄如紙的人啊。家門傾覆,夫君早逝遭棄,又被擄至塞外,在風沙與胡笳聲裡輾轉飄零。一生顛沛,半世淒涼。若將來有機會,這份恩情,定當親手還她。
許楓清楚,照這世道的脾性,若放任蔡邕為董卓痛哭,抄家滅門的禍事遲早上門。可他與蔡邕不過因盧植先生牽線,交情尚淺,哪能輕易撼動一位飽學宿儒的念頭?
他默然隨僕從往藏書閣去,將此事輕輕壓進心底。
接下來幾日,許楓的日子過得極有章法:晨起赴蔡府讀書,午間留飯,入夜方歸客棧。短短數日,他既飽覽群籍,也終於得見傳聞中的蔡文姬——果然容色清麗,氣質如蘭。更難得的是眉宇間那份沉靜從容,是經年浸潤詩書、涵養而出的溫潤光華。許楓打心眼裡敬重,卻無半分心動。
眼下山雨欲來,哪是談情說愛的時候?
可洛陽宮中,早已暗流奔湧。
何進又一次鐵青著臉踏回何府,剛進門便掀翻案幾,瓷盞碎裂聲刺耳紮人。
「張讓!這群閹豎,專跟我對著乾!總有一日,我要他們血債血償——」他喘著粗氣低吼,牙齒咬得咯咯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