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能試的都試過了:罵陣罵得唾沫橫飛,連張角祖宗十八代都請出來遛了三圈;
佯裝拔營,連灶台都拆了兩座;
連扮作流民、假傳捷報、半夜擂鼓詐城……
花樣翻儘,張角卻像睡死了,半點動靜冇有。日常攻城更別提——黃巾人多勢眾,十倍於我軍;撞門?門軸紋絲不動;搭雲梯?梯子剛靠上牆,就被十幾條粗胳膊掀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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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弟子覺得不對勁。」許楓眯起眼,聲音低了下來,「這幾天攻城,張角一次冇露麵,守軍也冇半分精氣神,全靠人堆著硬扛。廣宗城裡,怕是已經亂了套。」
盧值腳步一頓,眉心微蹙。他其實也覺出幾分異樣,隻是城門緊閉,探子進不去,猜來猜去全是空想,毫無抓手。
「老師,弟子有個主意——若運氣夠好,不但能摸清城內虛實,破城,或許就在今夜。」許楓嘴角微揚,胸有成竹。
「快講!再吊胃口,信不信老夫現在就拎你耳朵去校場跑三十圈,替你爹先教教你什麼叫『話不說滿』!」盧值橫眉豎目,手掌已按在劍鞘上。
「老師稍安,弟子這就道來——」
「皇甫嵩將軍前番大破張梁、張寶,斬首如麻,更有渠帥拚死搶出張梁,往北逃了。」
「嗯,接著說。」
「訊息早該傳到廣宗了。這時候,潰散的黃巾殘兵躲到城外林子裡,再尋常不過。城裡的黃巾,正缺外麵的信兒;而弟子琢磨著,城中局麵,恐怕已撐不住表麵那層硬殼……若真如此,混進城去,七分把握,穩穩噹噹。」許楓摩挲著下巴,語氣篤定。
「妙!看似平常,偏生卡在節骨眼上——外勢已崩,內局將傾,此計恰如一根針,戳破那層鼓脹的皮。」盧值撫須而笑,目光灼灼落在許楓臉上,「人不必多,十五個足矣,多了反惹疑心。」
「逐風,長進了。為師冇白費這三年工夫。」
「全是老師栽培得法,弟子纔敢往前邁這一步。」許楓躬身抱拳,腰彎得恰到好處,笑意堆得又密又勻。
「收起這副樣子,正經些。」盧值背過手,袍袖輕揚,身影已朝城門方向走去。
「是,楓定當佈置得滴水不漏。」許楓垂首抱拳,該說笑時笑意爽朗,該辦事時眉宇凝肅,半分不含糊。
他尋來盧值麾下十餘名心腹,將計策細細道明,又命他們速速換裝改扮。
片刻後,許楓打量著眼前這群「黃巾潰兵」,指尖摩挲著下巴,眯眼一掃,忽覺缺了點什麼,抬手「啪」地一拍掌,沉聲開口:
「你們剛逃出百裡,風塵僕僕、筋疲力儘,臉上卻乾乾淨淨?這不像話!明日入夜出發前,務必把臉抹黑、衣撕破、發弄亂——裝得越狼狽,越像活下來的逃兵。混進城後,先保命,再探事:城裡到底出了什麼變故?守軍幾時換崗?暗哨布在哪兒?三日之後,若一切穩妥,三更天準時開城;若形勢不對,切莫硬來——我們死等至五更,屆時收兵撤回。」
他逐條叮囑,字字落地有聲。這事關十幾條性命,容不得半句輕慢。
「先生,全安排妥了。明晚隻消派幾人演場追擊的戲,便能順順噹噹送他們入城。」許楓語氣平緩,將整套佈置娓娓道儘。
「逐風,乾得利落。」
他又拉住每一名將士,反覆叮嚀進出路徑、接應暗號、突發應對之法,尤其咬重一句:「務必等到第三日三更——我們守在城外,直等到五更鼓響。」
剛潛進去,得給他們喘息之機:摸清巡防規律、辨清崗哨脾性。縱使對麵是烏合之眾的黃巾,獵豹撲兔尚且繃緊全身,許楓絕不容許一絲懈怠釀成血禍。
三更天,正是人最昏沉、眼皮最重之時,城門最易鬆動。所有變數皆已推演數遍,方案亦經反覆打磨——成與不成,聽天由命,但人力,必須做到極致。
待諸事落定,許楓才悄然撥出一口長氣。
世人隻見運籌帷幄的從容,哪知背後是密如蛛網的推演、細如髮絲的排程。這一夜籌備,全壓在他一人肩上,千頭萬緒,竟也理得清清楚楚。
而這一遭,也讓他心頭多了幾分沉甸甸的體悟。
「先生,萬般均已就緒。」許楓趨步上前,躬身立於負手眺望城垣的老者身側。
「好,今夜,便送他們進城。」
「黃巾旗起,將星失序,天下自此崩裂……逐風,你說,廣宗一役若滅了黃巾,這世道真能重回太平?」盧值未回頭,目光仍停在遠處高聳的城牆輪廓上,語聲淡如風過耳。
「楓不敢斷言剿儘黃巾,天下即安。可若任其燎原,百姓便隻剩流離、屍橫、火焚三途。待先生鐵騎踏破廣宗之日,至少,這青天底下,能多透一口氣。」
他腦中閃過董卓進京、諸侯割據的將來,喉頭一滯,答不出更遠的話,隻願寬慰眼前這位白髮蒼然、心繫蒼生的老將。可心底那抹疑影,卻悄悄浮了上來——這亂世洪流,真有人攔得住嗎?
「先生,風涼,早些回營吧,今夜還有大事要辦。」許楓低聲勸道,眉間隱著一絲焦灼。
「回吧。」
……
暮色四合,入城將士早已整裝待發。
許楓緩步走近,隻見人人破袍裹身、泥垢覆麵,鬚髮蓬亂,氣息粗重,活脫脫一群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殘兵。他繞行一圈,細細端詳,末了抬手撫須,咧嘴一笑:
「成!這副模樣,連城門老兵都得信三分——此番,必能渾水摸魚。」
隨即,盧值與許楓親率數隊精銳,自後方銜尾急追這群「潰兵」。
許楓一邊策馬疾馳,一邊扯開嗓子高喊:「快!快去報前軍——莫讓這群亂賊鑽進城去!」
城頭黃巾兵麵麵相覷,正摸不著頭腦,忽有一人眯眼細看,驚叫出聲:
「那……那是咱自己人!脖頸上還紮著黃巾呢,錯不了!快開城門啊!」
話音未落,周圍卻無人應聲,隻餘風捲旌旗的簌簌聲。
眼看「潰兵」已奔至甕城之下,城門依舊紋絲不動。再追下去,怕真要撞上城門了。許楓牙關一咬,低喝下令:「放箭,傷腿!」
將士們微頓一瞬,弓弦齊響——三支箭破空而出,精準釘入三人小腿。眾人踉蹌撲倒,慘叫未絕,盧值已會意,揮手示意幾名士卒搶上,刀光一閃,血濺三尺,那幾人抽搐幾下,便再不動彈。
「弟兄們,又折了三個好漢啊!都是跟咱們一塊兒扛刀、一塊兒喝粥的自家兄弟!你們瞅瞅那些官兵,下手有多狠?半點情麵都不講!快開城門吧!想想當初並肩殺敵的袍澤,不也是這麼被他們砍翻在地的?」那人嗓音沙啞,眼圈發紅,又一次哽咽著喊道。
這回黃巾士卒信得徹底,當即有人飛奔去傳令,轟隆一聲推開城門,急急把這群「潰兵」迎了進去。
那喊話的漢子中氣十足,聲震四野,許楓在遠處聽得直咧嘴,差點笑出聲來——簡直是天降神助!再多幾個這樣的「活寶」,廣宗城還不唾手可得?
盧值與許楓在城下佯裝焦躁地踱了幾圈,又故意嘆著氣,搖頭晃腦地率軍退走,背影寫滿不甘與遺憾。
「老師,就等三日後的子夜了,您早些歇息吧。」許楓回到營帳,輕聲對盧值說道。
「嗯,你也去吧,我這頭沉得厲害。」盧值抬手按了按額角,眉間儘是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