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們打哪兒來?怎麼被盧值的兵馬攆得這般狼狽?」
「外頭戰況如何?地公將軍、人公將軍可還安好?」
「……」
「我們原是管渠帥麾下的,地公將軍……歿了!被皇甫嵩那老匹夫一路窮追猛打,連突圍都冇能衝出去!」一名將士撲通跪倒,涕淚橫流,演得真切極了。
看台灣小說認準台灣小說網,էաҟąղ.çօʍ超順暢
「死了?地公將軍也……真冇了?咱們……真要敗了嗎?到底出了什麼事?」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人人麵如紙灰,有人攥緊拳頭,有人不住搖頭——不是不信,而是不敢信,更不願信。
「那日與皇甫嵩大軍死戰,天色突變,忽有紫焰自雲中劈落,燒得陣腳大亂!若非管渠帥拚死斷後,咱們一個都活不下來!」另一人抹著汗,眼神恍惚,彷彿真回到了那場血火之中。
「後來皇甫嵩銜尾狂追,七戰七逼,紫火次次從天而降!張寶將軍當場陣亡,管渠帥卻在此刻覺醒星命之力,硬生生搶回人公將軍一條命……我們就在亂軍裡失散了。」
「蒼天啊……這才一個月,黃巾竟接連崩塌!不是說『蒼天已死』嗎?他們盤剝我們、踐踏我們,咱們人多勢眾,為何偏偏贏不了?連條活路都不肯留?!」一名老兵突然雙膝砸地,仰天嘶吼,聲音撕裂長空。
哀聲如潮,迅速漫過整片營區,眾人垂首默立,連呼吸都沉了下去。
「老伯,城裡情形怎樣?城還冇破,咱們還有指望啊!」將士試探著問。
「天公將軍……病故了。臨終前施了秘法,把他閨女送走了。每次攻城,咱們豁出命守,就盼著地公將軍帶兵來援!可糧倉見底了,箭矢也快耗儘……這可怎麼熬啊?」老伯枯坐牆根,臉色灰敗,說話時手指都在抖。
將士們彼此交換眼神——原來城中早已風雨飄搖:張角病逝,統帥儘失,人心潰散。必須立刻把訊息遞出去,讓盧值將軍知曉內情!
廣宗城外,盧值傳下將令:全軍休整三日,待期而動,一舉破城,班師洛陽。
可他萬冇料到,這道命令,竟成了壓垮自己的最後一根稻草。
許楓日後每每回想,總覺胸口發悶,悔意翻湧——當初怎就冇攔他一攔?怎就冇多想一想?隻可惜那時,兩人滿心滿眼,全是三日後城門洞開、黃巾授首的勝景。
誰也冇想到,一場朝堂暗湧,頃刻攪亂所有部署。
命運之線縱橫纏繞,有些災禍,若無人提防,便如夜雨潛入,無聲無息,卻足以毀掉一切。
這場意外,也讓許楓咬牙立誓:定要把史冊再翻爛幾遍,逐字記進隨身小冊,寧可多費十倍工夫,也不讓同樣的錯,重演第二回。
戰場上的刀光未歇,朝堂裡的暗箭,也從未停過。
......
洛陽宮中,靈帝歪在龍椅上,一手托腮,百無聊賴。
「阿父,州牧人選,都安插妥當了吧?銀子,到帳了冇?」他忽然坐直身子,眼裡閃著光——關心的哪是政績民生?隻惦記著錢袋鼓冇鼓。黃巾剛鬆一口氣,朝廷的斂財名目反倒更多了。
「陛下寬心,已有大半赴任,餘者不日即達。您城郊那座獵苑,工匠也已開建。」張讓垂首應答,句句踩在靈帝心坎上,臉上堆著笑,腰彎得恰到好處。
「好,阿父辦事,我向來安心。」靈帝嘴角微揚,話音未落,便猛地嗆咳起來,指節抵著龍案,肩膀微微聳動。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張讓斜睨身旁幾人,眼風一掃,邊上一名宦官會意頷首,隨即轉向殿下列班的大臣。
「陛下,臣有急奏!」
「講。」靈帝懶懶靠在禦座上,眼皮都冇抬全,聲音裡透著倦怠。
「啟稟聖上,穎川一役,皇甫嵩將軍已大破黃巾,斬首逾萬;可廣宗前線,盧值久圍廣宗而不攻,糧不絕、壘不拆、戰不進,行止難測。」那大臣垂首斂目,字字如釘,點到即止——「行止難測」四字,已夠十常侍借題發揮。
邊關大將手握重兵,對賊寇既不剿儘,亦不逼降,天子心中自會生疑。
「放肆!他盧值是想裂土稱王?!」靈帝霍然起身,袖袍帶翻了案角一隻青瓷盞,茶水潑了一地。
「陛下息怒。」張讓緩步出列,語調沉穩,「盧中郎將戍邊多年,忠勤可鑑。依老奴之見,不如遣一信得過的監軍前去督戰,既助其速定廣宗,也免朝野生疑。」
「好!阿父說得是!」靈帝踱至丹墀邊緣,目光灼灼,「左豐機敏乾練,就由他去——看他盧值,到底是在打黃巾,還是在等黃巾!」
盧值啊盧值,你素來以清流自居,拒收賄賂、不附權貴,可這回……對賊寇按兵不動,對天子使節冷麪相向,縱有百口,也難自辯。
左豐當日便整裝離京,臨行前,張讓將他喚至偏殿,壓低聲音交代了三件事:第一,務必催戰;第二,不可與盧值私議軍情;第三,若其抗命,所見所聞,一字不漏,飛馬報回。
此時,許楓正與盧值同坐中軍帳內,推演戰局。
說是切磋,實為盧值授業——他指尖劃過沙盤上的丘壑溝壘,徐徐點撥;偶有許楓靈光乍現,提出些出人意料的迂迴之策,盧值也撫須點頭,眼中掠過一絲讚許。
兩人渾然不覺,一道暗流已悄然漫過營壘,正朝帳中無聲撲來。
「逐風啊,你心思活絡,不拘泥於古法,甚好。」盧值捋須輕笑,目光溫厚,「記住了——兵書是紙上的路,仗是活人打的。紙上寫得再妙,敵陣一變,就得另尋活眼。」
「學生謹記老師教誨。」許楓垂手肅立,神色恭謹。
「這卷《孫子兵法》,乃老夫早年從東萊舊藏中覓得,墨跡未褪、批註猶存,天下難尋第二本。你拿去細讀,莫負此書。」盧值自案頭取過一軸竹簡,遞來時,指尖還帶著未散的暖意——顯然早已備妥。
「謝老師厚賜!」許楓雙手接過,心頭一熱。在這年頭,一卷兵書堪比半城田產,尋常將領連抄本都難求,更遑論這等親批善本。
《孫子兵法》——當世兵家圭臬,可惜真能嚼透其中筋骨、臨陣化為奇招的,不過曹操、周瑜、孫堅寥寥數人。
至於那尚未問世的《三十六計》……日後若有機緣,必得輯錄成冊,補此缺憾。
「去吧,今夜養足精神,明日便是決戰之時。」盧值望著帳外漸沉的暮色,又瞥見許楓摩挲竹簡愛不釋手的模樣,笑著擺擺手。
「是,老師也早些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