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朕已封你為大將軍,還不夠?本就想傳位於你,怎就一刻也等不得!?」
劉璋暴起,怒吼著要喚護衛拿下逆子,可四周靜得嚇人——無人應答,無人現身。
整座州牧府,早已成了他孤身一人的囚籠。
張任立於側殿陰影處,冷眼旁觀這對父子撕破臉皮,嘴角微揚,彷彿看戲看到**,卻依舊紋絲不動。
「兒臣並非貪圖州牧之位,實為保全蜀地。」劉循冷笑一聲,眼神輕蔑,「若非我力挽狂瀾,益州早被劉備吞下腹中。您還能坐在這裡罵我?怕是連屍骨都餵了野狗!」
這話像鞭子抽在劉璋臉上。
GOOGLE搜尋TWKAN
明擺著:讓給我,好歹還是劉家血脈;若丟了,那就是亡國之君!
「混帳!」劉璋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拍案而起,手指直指劉循,「若非我當年咬牙割肉,把成都最後一點兵權交你,硬把你扶上督軍之位,你今日能站在這兒耀武揚威?!」
他一邊罵,一邊死死盯著張任——那眼神在求救,也在試探。
張任不閃不避,坦然對視,神色如古井無波。
這一眼,比千言萬語還瘮人。劉璋心裡咯噔一下:這老傢夥,到底站哪邊?
「嗬!」劉循嗤笑出聲,怒意漸燃,「當初山窮水儘,您隻想甩鍋脫身,讓我揹負棄主賣國的罵名!如今我打贏了,倒學會搶功了?」
他脊背一挺,氣勢驟升。
不再是懇求,而是宣判。
「退位,已是定局。」
「你——!」劉璋胸口劇烈起伏,臉漲成紫紅,終是強行壓下火氣,轉向張任,聲音沙啞:「張將軍!雒城之戰,首功是你!是你拚死守住蜀中根基!現在你就看著這叛臣賊子逼宮篡位,無動於衷嗎?!」
他終於亮出最後一張牌——捧殺張任,定性劉循。
滿廳寂靜。
三道目光交匯於一點。
勝負,在此一人之手。
劉循不辯,隻靜靜看著張任,眼中毫無懼色。
他知道,這一刻,張任說了算。
「張將軍乃蜀中柱石,切莫忘了忠義二字!」劉璋再喊一句,帶著昔日主公的餘威。
可張任隻是微微低頭,拱手,語氣平靜得不像話:
「主公……如今成都守軍,皆是公子部屬。末將……有心無力。」
一句話,輕飄飄落地,卻如驚雷炸響。
劉璋僵立原地,麵色灰敗。
大勢,去了。
張任一錘落下,徹底敲碎了劉璋最後的念想。
劉璋瞪著眼,死死盯著張任,彷彿要把這道身影刻進魂裡。良久,他雙腿一軟,癱坐在地,眼神空洞,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隻剩下一具行屍走肉。
而另一邊,劉循卻是意氣風發,眉宇間儘是鋒芒。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父親,語氣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大局已定,我也不做絕情子。隻要你主動讓位,我保你性命無虞。待我稱蜀王、征漢中、取洛陽,屆時您就是太上皇,豈不比一個荊州牧風光百倍?」
劉璋緩緩抬頭,目光掠過劉循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這副神情,他太熟了。當年自己接過益州時,也是這般誌得意滿,以為天命在握。
可如今呢?
天下三分,漢王獨大,偏安一隅已是僥倖,還談什麼蜀王?怕不是稱王未成,先成塚中枯骨。
但眼下局勢已非他能左右,性命捏在人手,再多勸也無用。他隻是輕輕搖頭,嘆出一口氣,再不多言。
事既定局,便該落子收官。
「既然如此……明日召集文武,正式禪位。」劉璋語氣平淡,彷彿卸下千斤重擔。家業傳了下去,往後是興是衰,與他無關了。
可劉循等不了明天。
他眼中寒光一閃,迫不及待道:「文武百官已被請回府中,不如現在就去前廳,當場宣佈。」
他說的「請」,自然不是禮賢下士。而是派兵控製家眷,逼那些官員不得不回州牧府討說法。
這一招,就是要殺一儆百,震懾群臣,叫他們連反對的念頭都不敢生。
可惜張任領會得過了頭——不隻是「請」,連守門的親兵稍有反抗都被當場斬殺。手段狠辣,火藥味十足。
本意是立威,卻埋下了怨懟的種子。
劉璋一聽,心頭猛地一沉。他知道,這是要把所有官員都推到絕路上,逼他們斷了退路,隻能依附劉循。
「你!」他怒視劉循,話到嘴邊卻又嚥下。
罷了。
益州不再是他的天下了。管它洪水滔天,與他何乾?
他鐵青著臉,轉身走向前廳。
劉循卻冇有立刻跟上,反而低聲對張任吩咐:「劉家的家眷,放一馬。但我那幾位『好兄弟』……」
話未說完,人已離去。
但意思再清楚不過——劉璋可以活,可威脅他地位的那些兄弟,必須死。
他隻答應保父親,可冇說保全族。
張任站在原地,眉頭微皺。
他冇想到,平日溫吞的劉循,一旦掌權竟如此狠絕。
權力真是最烈的毒,一口下去,連親骨肉都能下得了手。
但張任並不打算替他背這口黑鍋。
他本就與劉循不是一路人,更不願沾上弒親的血債。況且,劉循也冇明說要殺人,隻模稜兩可地暗示。
於是他隻將劉璋剩下的幾個兒子儘數綁縛,關進密室,不殺不放,留個活口。
做完這一切,他才慢悠悠踱向前廳,準備看這場大戲如何收場。
前廳早已人滿為患。
百官齊聚,個個臉色鐵青,怒火中燒。
他們回家不成,家門被封,護衛被斬,妻兒被困,哪還有半分幕僚體麵?分明是階下囚!
眾人越想越怒,當即結伴而來,誓要向劉璋討個公道。
誰料還冇開口,劉璋已搶先一步站了出來,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
「當年迎劉備入蜀,是我一意孤行,釀成大禍,幾近葬送益州!從事王累,吊死城門以死諫,我卻不聽忠言,害他慘死!自先父入蜀二十餘載,我父子坐擁此地,未曾施恩於民,反因戰亂致百姓流離失所,屍橫荒野……此等罪孽,皆由我起!夜夜夢迴,我不得安眠!」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眼底竟泛起淚光:
「如今劉循已成,於雒城破劉備,救萬民於水火,功蓋三軍,位至大將軍。賢者居上,理所應當。這荊州牧之位,我願讓於其人!」
話音落地,滿堂譁然。
眾人原本還攥著滿腹質問,卻被這一記「認罪禪位」砸得七竅生煙,腦袋發懵。
誰也冇想到,劉璋竟主動掀了桌子——
而且掀得這麼狠。
而且,這鍋甩得那叫一個乾淨利落——你們有天大的事,統統去找新任益州牧,跟我劉璋半文錢關係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