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之上,張任負手而立,冷眼俯視著這支入城隊伍。
他隻需一聲令下,便可閉門斷路,讓這群人全部困死城外。
就在劉循離城這段時間,他已重新梳理守軍。結果令人滿意——將士仍隻認他這個戰神將軍。尤其是中層將校,得知他背後是漢王許楓後,更是死心塌地,再無二心。
天下大勢已明,許楓之威名足以震懾四方。有這張底牌在手,張任行事毫無顧忌。
真正讓他按下殺心、選擇開門迎人的,是暗衛傳來的訊息:黃敘已兵不血刃拿下劍閣,而蒹葭關雖遇頑強抵抗,仍在掌控之中,無需援手。
張任信黃敘,也敬他的能力。不求救,便不動手——這是對戰友的尊重。
更重要的是,成都還有時間。
他想看看,劉循到底準備怎麼演完這場戲。
念頭落定,張任親自走下城樓,在門口列隊相迎。
眾人直奔州牧府途中,劉循突然高聲喝問:「張將軍!叛賊何在?」
這一嗓子,既是宣示權威,也是順勢貼近張任,完成默契交接。
張任抱拳朗聲道:「啟稟主公、公子,亂黨儘數伏誅,屍首懸於城牆,以儆效尤!」
說罷抬手一指。
眾人回首望去,隻見城門兩側內牆,密密麻麻掛滿屍體,如同臘肉排排懸掛,血跡未乾,腥氣撲鼻。比起當年劉璋殺張鬆時的場麵,簡直慘烈十倍。
「父親!」劉循上前一步,聲音鏗鏘,「這些逆賊皆為昔日張鬆餘黨,趁亂作祟,幸得援軍及時趕到,迅速平定。百姓亦已安撫歸家,請您安心!」
他字字清晰,句句點睛,尤其提起「張鬆」二字,意有所指,宛如一記耳光,悄無聲息地抽在劉璋臉上。
誰都知道張鬆那事是劉璋一手遮天壓下來的,念著舊情冇深究,結果反倒被反咬一口。如今劉循這一招,明擺著是在給滿朝文武敲警鐘——我不僅比爹有手段,下手也更狠。站隊的時候,你們最好掂量清楚。
劉璋臉色陰沉,猛然拍案怒喝:「這群亂臣賊子!當日真該誅其九族!循兒此舉正合我心,回府重重賞賜!」
這話聽著像動了真怒,可誰又分得清,是他真恨,還是在藉機立威?話音未落,他便轉身朝州牧府走去,步伐沉重,背影卻透著一絲倉促。
劉循冇有緊跟,而是借著謝恩的由頭,悄然落在隊伍末尾,等的正是張任。
「準備好了嗎?」
他低著頭,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
「一切妥當。」
張任目光不動,語氣平穩,卻藏著鋒芒。他當然知道問的是什麼——成都城防,早已布控完畢。但為誰而備?那就隻有天知道了。
「看我眼色行事。」
劉循壓著嗓子,喉間滾出一句沙啞的命令。
此刻成都已在掌中,劉璋與群臣儘數入城,他再按捺不住,索性雙線並進,一步登天!
張任微微頷首,沉默如鐵。他早已備好後手,隻等那一腳破門。
州牧府大殿之上,劉璋端坐主位,兩列文武肅立兩側。劉循與張任立於最前,功高震主,氣勢逼人。
封賞進行得出奇順利。
劉循授大將軍之職,張任擢升征北大將軍。這兩個官銜早已越出州牧體製,近乎僭越,可二人功勞實在太大,若不如此,難以服眾。
縱使有人心中不滿,也隻能吞下這口氣。劉備一死,蜀中風雲驟變,局勢未明之前,那些老派官員絕不敢輕舉妄動。
而劉循與張任,本就無意聽這些虛禮。封了什麼官,他們麵上恭敬領受,心裡早已盤算下一步。
議畢,劉璋宣佈:今夜起大宴七日,普天同慶!
眾人退去,劉循卻以「商議北境戰事」為由,攜張任直入內院。為保「主公安全」,他調兵將州牧府團團圍住,刀不出鞘,勢已森然。
更甚者,劉璋原本駐守成都的數千親軍,已被悄然控製,調防、換崗、斷訊,一氣嗬成。
其餘文武歸府後才發現,自家門口竟站著全副武裝的士兵。名義上是「護衛」,實則連主人都不得進出。家眷儘數被軟禁,訊息隔絕,如同囚籠。
一切落子無聲,大局已定。
劉循這才從容步入後院,靴聲叩地,步步逼近帝王之位。
劉璋剛在後堂坐下,抬眼便見劉循與張任聯袂而至。
「循兒還有何事?」
他強作鎮定,聲音卻不由拔高——那是本能的示警,想喚來早已不存在的護衛。
可惜,劉循早已清場。
「父親,軍機要務,無關者皆已遣散。」
他語氣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嘴角微揚,囂張初露。
劉璋怔住,良久才緩緩開口:「不知……大將軍欲言何事?」
語氣冷了下來,目光卻如刀般釘在張任身上。他太清楚了——表麵是父子對坐,真正的殺機,藏在那個握槍的男人眼裡。
張任,軍中威望無人能及,蜀地槍王之名,一槍可挑十將。隻要他出手,這裡冇人能活過三息。
劉循自然也察覺,順著劉璋的目光,與張任悄然對視。
見對方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他心頭大定,底氣暴漲,終於敢直逼主題。
兩人皆以為張任是勝負手。
可他們忘了——棋局之上,真正執子的人,從來不是下場拚殺的那個。
若說他是棋子,那也是許楓手中最鋒利的一枚。
「父親,」劉循開口,語氣凝重,「人人都道北方蜀道殘敵不足為患,卻不知漢中張魯已擋不住曹魏大軍。夏侯淵隨時可能破關入蜀。方纔大庭廣眾,不便動搖軍心,故特來私稟。」
他說得煞有其事,其實全是編的。張魯那邊的訊息早被fa正封鎖,他哪知道真假?不過是借刀殺人,造勢奪權罷了。
「哦?」劉璋眼神微眯,「那依大將軍之見,該如何應對?可還有膽出征禦敵?」
劉璋一怔,臉色瞬間變了又變。剛還在為劉備焦頭爛額,轉眼竟把張魯這事拋到了腦後。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真刀真槍打起來,眼下能靠的,居然隻剩這個兒子了。
「曹魏雖強,但隻要蜀中上下一心,同仇敵愾,兒臣自問尚有把握擋住。」
劉循語氣平穩,卻暗藏鋒芒,話音落下,已悄然攥住了節奏的韁繩。
「可……有話直說!」劉璋心頭一緊,追著問。
「隻是……」劉循頓了頓,目光如刃,「劉備作亂,屠戮州郡,蠱惑民心。如今表麵安定,實則暗流洶湧。誰又能斷言,那些文臣武將裡冇幾個曾與劉備暗通款曲?百姓之中,又藏著多少伺機而動的亂黨?」
他深吸一口氣,聲調陡然壓低:「父親,王累吊死城門,百姓皆言您引狼入室、殘害忠良。如今不服您者,大有人在!而我,纔是力挽狂瀾之人,軍心所向,威望正隆!不如效仿堯舜禪讓,以安天下。如此,蜀地可存;否則,恐生大變!」
話落,刀出鞘。
這纔是真正的圖窮匕見。
他不隻是奪權,更是當麵揭疤——劉備之禍、王累之死,全數翻出來扣回劉璋頭上。
先前那一套甩鍋伎倆,自以為天衣無縫,結果連親兒子都冇瞞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