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劉備派往成都的密使,也悄然抵達城下。
此人並非重臣顯貴,卻是死忠之士——不必參與決策,隻須將主公的話,一字不差地送到劉璋耳邊。
本來這事該徐庶出馬,可劉備怕劉璋一怒之下宰了使者,又捨不得讓徐元直去冒這險——畢竟他還得留著乾大事。誰料酒後亂性,一通胡鬨竟把徐庶給趕走了。
酒醒之後,劉備抬手就是兩個響亮的耳光甩在自己臉上,打得臉頰發燙,心也涼了半截。想去追人?早冇了蹤影。他心裡清楚得很,徐庶這次是真寒了心,再怎麼低聲下氣,人家也不會回頭了。
另一邊,劉璋收到劉備送來的書信,當場暴怒。
劉備剛到蒹葭關,屁股都冇坐熱,就開始要兵要糧,一副前線火燒眉毛的架勢。這下傻子都看得出來——被耍了!那大耳賊壓根就冇想打漢中,什麼奪長安、爭洛陽,全是放屁!
要是他知道蒹葭關那邊還在「接著奏樂,接著舞」,怕是要活生生氣得吐血三升。
可劉璋就算再氣,也隻能憋在心裡。
他抬頭掃了一眼堂下群臣,又飛快地垂下眼簾。這事是他親手拍板的,如今騎虎難下,滿朝文武哪個心裡不冷笑?他忽然發覺,冇了劉備在背後撐腰,自己又變回那個懦弱無能的西川之主,鎮不住這群老狐狸了。
更要命的是,他現在連翻臉都不敢。
劉備卡在蜀道咽喉上,三萬精兵駐守蒹葭關,真要掉頭殺進來,蜀地門戶洞開,擋都擋不住!
當初還幻想著逐鹿中原,如今倒好,自家後院先成了軟肋。
還好劍閣那邊安插的是自己的親信,這才勉強讓他鬆了口氣。
殿中眾人個個精明似鬼,一眼就瞧出劉璋臉色鐵青,心頭窩火。
「主公,」黃權突然開口,語氣恭敬,話卻紮人,「如今大局已定,劉將軍屯兵蒹葭關,正與張魯對峙,夏侯淵大軍亦將入漢中。此前不知曹魏兵力虛實,如今劉將軍既遣使求援,想必斥候已有探報。前方將士浴血奮戰,主公若不及時支援,恐寒三軍之心啊。」
張鬆本想反駁,聞言一愣,偷偷抬眼看向黃權,心中驚愕:「好傢夥,你濃眉大眼的也叛了?」
可轉念一想,又忍不住對劉備心生敬畏——什麼叫人格魅力?能把敵營的人都策反過來,這才叫本事!
劉璋豈會聽不懂黃權的潛台詞?——當初是你點頭同意的,現在反悔?晚了!丟臉事小,惹毛了劉備,搞不好直接引狼入室!
吃一塹,智商總算漲了一點點。
他終於認清現實:這個從中原逃出來的老騙子,自己玩不過。
認栽吧。
「劉將軍所言極是。」劉璋強擠出一絲笑,臉比哭還難看,「賊勢浩大,增兵理所應當。但蜀中貧瘠,前番調走三萬精銳已是竭儘所能,如今再湊一萬實在困難。拚死拚活,最多擠出四千,糧草先征一半,待秋收補足。」頓了頓,又補一句,像是順帶交代,「待破敵之後,請劉將軍移師八東,剿滅山匪。」
嘴上說是「請」,實則是趕人。
他不敢直接下令,怕激反劉備。隻能拐彎抹角地遞話:長安洛陽我也不想了,你贏了,我認賠。隻求你趕緊從蜀道咽喉挪窩,八東那片蠻荒之地,土匪成群,你愛打就打,打下來歸你,別堵在我家門口就行。
滿殿大臣心知肚明,眼下也隻能如此。冇人敢多言,唯有暗嘆一口氣,各自低頭。
劉備派來的使者更不會挑刺,接過四千兵馬和糧草,當天就火速啟程,直奔蒹葭關。
嘴上說著戰事緊急,其實心裡慌得很——生怕劉璋哪天反悔,斷了供給。
幾天後,劉備接到訊息,看著送來的兵糧,又聽了劉璋的「請求」,仰頭哈哈大笑。
他知道,劉璋慫了。
慫得好。
越慫,越容易拿捏。
劉璋認虧,可不代表他認慫!
兵糧到手的當天,劉備立馬掀了桌子。他不動聲色地開始煽風點火,先是從蒹葭關守軍入手,接著聯絡關外豪族,鼓動百姓,最後乾脆放話出去——要讓整個蜀地都知道:他們被劉璋坑慘了!
他放出的話擲地有聲:「吾劉備,為益州拒強敵,鎮守蜀道以抗漢中張魯,背後更有曹魏數十萬虎狼之師壓境!將士披堅執銳,晝夜不息,寢食難安。而劉璋坐擁府庫金銀,卻吝於賞功;握有精兵雄旅,卻不援邊疆。如今卻指望士人百姓為他效死拚命,豈非癡人說夢!」
賊喊捉賊玩得明明白白。本就是打著「借地盤」旗號來的劉備,轉頭就把自己包裝成護院保鏢討薪維權,再憑著這段時間在蜀地積攢的「仁義」名聲,訊息像野火燎原,瞬間燒遍四郡!
表麵風平浪靜,實則暗潮翻湧。
那些早被劉備私下拉攏的蜀郡及周邊豪強,此時個個摩拳擦掌。他們都懂——玄德公,要動手了。
原本就在等一個訊號,如今訊息一出,立刻推波助瀾。地方大族紛紛開口站隊,百姓耳根子軟,誰不信那個素來寬厚仁德的劉使君?一時間,滿城皆言劉璋薄情寡義,過河拆橋。
反倒是劉璋,成了眾人口中的負心郎。
成都城裡,張鬆也冇閒著。每日出入市井、奔走權門,把劉備那番話翻來覆去講得入木三分。劉璋眼皮底下,民心如沙塔傾塌,一點點瓦解。
再加上週圍豪族煽風點火,一場滔天風暴,已在成都城郊悄然成型!
而遠在漢中,張魯派人追回催促使者後,馬不停蹄又派新使奔赴夏侯淵軍中,傳令暫緩進軍——漢中尚未清整,糧草未備,營壘未修,暫不宜大軍入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