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拂曉,天光未明。
曹丕派人將名單與手書送至府前,卻未親臨相送。
此前三路大軍出征,他皆親赴長安城門相送。今日獨缺司馬懿,冷意昭然若揭。
司馬懿卻渾不在意。慢條斯理用過早膳,才踱步出門,從容出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體驗棒,ẗẅḳäṅ.ċöṁ超讚 】
一行人南下子午道,直取漢中。
子午道險峻狹窄,曲如蛇行,大軍難進,使團卻無妨。
深入山林後,尾隨的耳目漸漸消失。司馬懿當即遣出先鋒小隊,命其持曹丕手書快馬疾馳,先行通報張魯:大魏遣使將至。
同時嚴令探子,務必盯緊張魯神色舉止,速速回報。
他心知肚明——若張魯連曹丕的手書都敢怠慢,甚至動了殺機,那此行便是死局。他司馬仲達,絕不做無謂犧牲。
反之,若張魯禮遇使者,則大事可期。他收到訊息,自會提速趕赴。
家族興衰重要,但他的命,更重要。
蟄伏多年,才堪大用,正值盛年,豈能無功而殞?
先鋒飛騎出發後,他卻帶著親信緩步而行,沿途賞景談笑,彷彿踏青出遊。
數日之後,隊伍才走完一半路程,前方已有斥候快馬回稟。
得知張魯雖未必歸附,卻絕不敢輕舉妄動,更無加害之意,司馬懿眼神一凜,當即下令提速。
安全已定,他不再拖延。
鞭馬揚塵,親信隨從緊隨其後,晝夜兼程,直撲漢中,唯恐夜長夢多。
此次出使,除曹丕指派的使團外,他在子午道入口便暗藏了一支精銳親兵,一路隱行護送。什麼郭奉孝單騎入荊州的瘋舉,他向來嗤之以鼻。
子午道雖險,但足夠一小隊人縱馬穿行。
不過幾日,一行人已抵漢中。
踏入盆地,地勢豁然開闊,平坦如砥,快馬加鞭,直入漢中郡治。
因為早前已有先遣隊伍與張魯接洽,司馬懿此行前來的事早已傳到,張魯親自出城相迎,立於城門口靜候。
曹魏坐鎮長安,根基深厚,傳承兩代,兵強馬壯,對漢中而言就像一柄高懸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劈落。張魯不敢托大。更何況眼下他正圖謀入蜀,若背後再被曹魏捅上一刀,那可真是腹背受敵。交好曹魏,勢在必行。
再說,司馬懿雖尚未位列三公,但「司馬」二字在中原大地誰人不曉?河內司馬家名門之後,底蘊深不可測。哪怕隻是個太常少卿,也不能等閒視之。
片刻之後,遠處煙塵輕揚,一隊人馬緩步而來,旌旗未展,步伐從容,彷彿不是深入敵境,倒像是踏青訪友。
張魯眯眼望去,心頭微震——當先那人衣冠整潔,神色沉斂,眸光卻如星火跳躍,舉手投足間毫無風霜之色,竟似一路賞景而來。這般氣度,絕非俗流。
他哪知道,司馬懿這一路根本就是遊山玩水,沿途吃香喝辣,官驛住得比自家還舒坦,精神能不好嗎?
「司馬太常駕臨,公祺已恭候多時!」
張魯抱拳長揖,姿態放得極低。
他可是鎮南中郎將,一方諸侯般的存在,如此折節下士,嚇得司馬懿差點從馬背上滾下來!
「使不得!使不得!」
司馬懿一個箭步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搶上前去,雙手托住張魯胳膊,硬是把人扶了起來。
「張將軍折殺仲達了!我不過奉魏王之命送些薄禮,捎句體己話罷了,豈敢受此大禮!」
嘴上謙卑,心裡門兒清:老子是來談條件的,不是來擺譜的。一個不小心,被人當麵揭穿圖謀,回頭腦袋就得落地。更別提張魯這彎腰一拜,八成是在試他的姿態——低頭就活,昂頭就死。
「好說,好說!快請入府,酒宴已備妥!」
張魯嘴角微揚,心下滿意。這司馬懿不驕不躁,態度謙和,看來曹魏真冇打算動手。至少……暫時冇有。
府邸之內,絲竹聲起,華燈初上,滿席珍饈,香氣撲鼻。漢中大小官員列席作陪,觥籌交錯,笑語喧譁,卻不提半個正字。
司馬懿眼角掃過全場,心中稍定:禮遇有加,氛圍寬鬆,說明張魯至少願意談。接下來,就看自己怎麼舌綻蓮花了。
他心裡清楚得很——司馬家可以左右逢源,可他司馬懿隻有一條命。這一趟談崩了,曹丕一怒之下砍他祭旗,連喊冤的地方都冇有。所以,必須把這樁買賣做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賓客陸續退場,廳中隻剩二人對坐。
真正的戲,這纔開場。
張魯親手提起酒壺,離了主位,徑直走到司馬懿對麵坐下,斟滿一杯。
「司馬太常,漢中粗酒淡菜,可還入得口?」
依舊是客套開場,綿裡藏針。
「極佳。」司馬懿輕啜一口,唇角微揚,「各地風味各異,長安豪烈,漢中清潤,各有千秋。將軍若有閒暇,不妨親赴長安走一遭,屆時仲達定當掃榻相迎。」
話音落下,笑意淡淡,目光卻如鉤。
張魯一頓,旋即會意,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好傢夥,這麼快就遞招了?
「我也早有此意。」他緩緩道,「太常盛情,自當領受。隻是……不知魏王意下如何?」
語氣平和,實則試探:你們到底想怎樣?
司馬懿不急,反而悠悠提起舊事:「魏公時常念及將軍。當年曹公封您為鎮南將軍,一別經年,始終掛懷。近來漢中可還安穩?百姓可曾安居?」
這話聽著溫情,實則步步緊逼——先拉舊情,再施恩壓,最後輕輕一推:你當年背棄曹家,如今卻要靠我們保平安。
張魯臉色微變,當即起身拱手:「是公祺失禮在先,未能追隨舊誼,實在慚愧。請太常代我向魏王致歉。」
言罷,親自敬司馬懿一杯,又轉身麵向北方,連敬三爵,酒灑地麵,以示誠心。
一場暗流湧動的博弈,在酒香中悄然拉開序幕。
司馬懿話音剛落,張魯瞳孔一縮,渾身如遭雷擊。
「實不相瞞,此番入漢中,乃是奉魏王之命——請張將軍移駕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