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襄陽南北城門儘數洞開,叛軍如潮水湧入,原本兩萬餘守軍已被衝得七零八落。
城內人馬混雜,喊殺聲撕裂夜空。
關羽一騎當先,青龍偃月刀在冷月下泛著寒芒,宛如修羅臨世。刀鋒所至,血霧橫飛,劈斬之間,數名敵將當場斷首落馬。
他一人一刀,如入無人之境,硬生生在亂軍中劈出一條血路。
守軍見主將神威,士氣驟漲,一部分死守北門缺口,另一部分則跟隨關雲長反撲,竟將義軍逼得節節後退!
蒯良、蒯越見勢不妙,果斷鳴金收兵,退守荊襄北道,列陣扼險,卡住南逃咽喉。
那條官道坦蕩無垠,直通江陵,是唯一活路。蒯氏兄弟心知肚明——此戰定勝負,絕不容失!同時飛騎傳信,請許公速援襄陽!
關羽率部殺出城外,卻發現前方早已壘起土牆,鹿角密佈,箭樓林立,敵軍龜縮不出,任你如何挑釁皆不應戰。
幾次強攻未果,反倒因北門失守,腹背受敵。叛軍從後包抄,漸漸形成合圍之勢,局勢危如累卵!
「大哥!三弟!你們立刻沿漢水南下,可繞道江陵!」關羽勒馬回頭,聲音如雷,「我斷後掩護!」
「二哥你呢?要走一起走!」張飛怒吼,死死攥住韁繩不肯退。
「江陵必有追兵!你必須護送大哥入川!」關羽厲聲喝道,一把將兩人推上停靠岸邊的樓船,「等你們安頓好,我自會突圍來會!」
「二弟——保重啊!」劉備立於船頭,雙手抱拳,淚如雨下,聲音哽咽幾不成句。
樓船緩緩離岸,逆流而下,漸行漸遠。
關羽佇立馬前,深深望了一眼那遠去的背影,猛然翻身上馬,抽出大刀,率領殘部再度衝入敵陣!
這一回,他不再求破陣,隻以悍勇之勢馳騁漢水之畔,用血與刀為兄長征途掃清阻礙!
殘兵敗將,在武聖率領之下,竟再度爆發出驚天戰意!哪怕十麵埋伏,亦寸土不讓!
刀光染血,忠義千秋——這一戰,不負桃園誓!
……
隨州大營。
黃敘正斜倚帥座,與徐庶「談笑風生」,帳內燈火搖曳,氣氛卻冷如冰窟。
「看在奉孝叔的麵子上,饒你不死。」他指尖輕叩案幾,眸光微冷,「但這幾萬新兵,休想帶走一兵一卒。」
帳中空曠,唯二人相對。徐庶孤身立於階下,衣袍染塵,神色沉靜卻不掩疲色。
原來那日他接到劉備密信,知襄陽危殆,當即停止募兵,回信安撫後便整軍南下。一路彈壓騷亂,穩住新卒,行軍緩慢,終在途經隨州時撞上了早已佈防在此的黃敘。
衝突一起,白騎對上這群新兵蛋子,哪是砍瓜切菜?簡直是虎入羊群,一個照麵就衝散了三分之一。
一場混戰下來,徐庶也認出這少年正是那日隨郭嘉踏入大悟城的「護衛」。於是當夜孤身闖營,隻為討個說法。
「郭奉孝何在?」
徐庶冷聲開口,手已按上劍柄,指節發白。
「奉孝叔叔坐鎮後方,運籌千裡。」黃敘斜眼瞥他,嘴角一揚,「你那三腳貓功夫我聽說過,別在我麵前耍,不然打得你牙都找不著。」
語氣囂張至極,話罷便不再理他,低頭拆開剛送來的密信。
信是襄陽急遞,求援、請兵,字裡行間藏著驚濤——關羽已殺穿防線,如入無人之境,義軍無人能擋。
「關羽?」
黃敘輕嗤一笑,眼中卻燃起烈火。猛將當前,豈有避戰之理?心頭戰意翻湧,恨不得立刻會他一戰。
「冇空陪你耗了。」他抬手將密信甩向徐庶,「襄陽已破,你要麼滾,要麼戰,自己選。」
大局已定,不怕他知道。
「什麼?襄陽破了?玄德公呢!」
徐庶瞳孔一縮,猛地俯身拾信,指尖都在顫。看到落款「蒯良」二字時,腦中轟然炸響——原來全是他郭奉孝的局!
民間流言、豪族作亂、百姓躁動……一切皆為棋子,隻等今日收網!
那一日他踏進大悟城,其實早已落入局中。
「奉孝……誤我啊……」
他攥緊密信,指骨咯吱作響,緩緩閉眼,心如寒潭,一片蒼涼。
片刻後,他翻身上馬,一劍一騎,孤影遠去,像極了江湖儘頭的獨行客。
但他所向之處,正是襄陽。
他必須回去復命。當日親口答應劉備來江夏募兵,成也好,敗也罷,生死之間,他都要親口回稟!
黃敘站在營門,望著他背影漸遠,依約未追。可轉身剎那,拔劍斬殺隨行將領。
放徐庶走,是守諾;留活口,反害他。
整頓兵馬,驅散新兵,即刻奔赴襄陽戰場。
誰料這些前一刻還哭爹喊娘拒不上陣的菜鳥,此刻竟跪地哀求,誓要追隨。
「許營的兵,不是誰都能當的!」黃敘立於高馬之上,長槍一指,「回去練筋骨,等真刀真槍的那天!」
語畢,三千白騎捲地而起,如狂風過境,轉瞬無蹤。
眾新兵呆立原地,良久才緩過神,默默踏上歸途——心中卻已刻下誓言:此生必入許營!
一路疾馳,馬不停蹄,無糧不休,數個時辰便抵襄陽城外。
正逢血戰巔峰。
關羽渾身浴血,雙目赤紅,仍在陣中衝殺。身邊守軍不足千人,卻仍如困獸搏龍,死戰不退。
義軍十萬餘眾,如今僅存二三成,屍堆成山,血染漢水。
這一戰,冇有勝者,隻有殘陽如血。
「人呢?那大耳賊可擒住了?」
黃敘剛入營,直問蒯良。
許楓令中第一條——生擒劉備,至關重要。
「將軍!」蒯良滿頭冷汗,「陣中此人正是關羽關雲長!憑他一人橫殺四方,我軍雖眾,竟攔不住劉賊半步,眼下怕是已順漢水奔江陵而去!」
「江陵?」黃敘冷笑,「無妨。周郎已在江上候他。」
目光一轉,鎖定戰場中央那道猩紅身影。
「現在——該我去會會這位虯髯猛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