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徐庶未至,探子未歸。
等來的,卻是斥候帶來的噩耗。
當然,這些訊息,正是義軍故意放行的細作所傳——專為瓦解守軍士氣!
最先傳來的是荊南四郡的潰敗之訊——
四郡儘反!
所派太守,非死即降!
地方守軍,十之**倒戈相向!
少數忠貞之士,也被叛軍囚禁控製!
如今,荊南各郡已在長江沿岸佈防設卡,嚴防劉備南渡!
荊南,徹底丟了!
劉備眼前一黑,踉蹌後退兩步,幾乎栽倒。
那是他多年苦心經營之地,安插的全是心腹親信,怎麼一夜之間,全變了天?
為何天下之人,竟要共誅於我?
萬念俱灰之下,他抽出佩劍,仰天悲嘆:「天亡我也!」
竟真起了自刎之心,欲效項王烏江遺恨。
劉氏宗親,昔日高祖子孫,今卻被一群士族逼至絕境,何其諷刺!
「大哥!別啊!還有轉機!還有徐元直的訊息!」
張飛見狀大驚,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雙手奉上——正是徐庶臨行前所留的暗報!
徐庶的信,字字如刀。
開頭便是請罪——自己用人失察,新招的兵卒被煽動譁變,如今已斬首千餘,正在死死壓住陣腳。他正日夜兼程趕往襄陽,但路途遙遠,援軍怕是等不到了……一旦局勢穩住,立刻動身!
劉備攥著密信,指尖發白,整個人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完了。
所有指望全落了空,連最後一根稻草也斷了。
荊州啊荊州,十年籌謀,眼看唾手可得,轉眼卻成泡影,像一場大夢被人硬生生掐醒。
他年過半百,半生顛沛,東奔西逃,受儘冷眼與屈辱,何曾嘗過今日這般剜心之痛?眼前一黑,氣血上湧,雙目翻白,「咚」地一聲栽倒在地。
「三弟!你這是存心要氣死大哥嗎!」
關羽猛推張飛一把,俯身將劉備平放,吼聲震天:「來人!快請郎中!」
「俺……俺也冇乾啥啊?」
張飛一臉茫然,撓著頭看著關羽,心裡剛騰起的火氣,又聽得城外叛軍作亂,頓時炸了。
都是你們這群狗東西害的大哥!
怒火衝頂,他拎起丈八蛇矛就要往外衝,殺他個血流成河,給大哥祭魂!
「你瘋了不成?」關羽一把拽住他胳膊,厲聲喝道,「現在出城,正是中了敵人心計!城門一破,你我全得葬送在這兒!打了這麼多年仗,還是這副莽夫模樣!」
話音未落,斥候撞開營帳,撲通跪地,聲音發抖:「報——城南糧倉起火!南北城門不知何時已被開啟,叛軍……叛軍已經殺進城了!」
轟!
彷彿一道驚雷炸在頭頂。
關羽瞳孔驟縮——城門豈能輕易洞開?糧倉怎會無端起火?
這分明是內鬼作祟!
不用猜,蔡家脫不了乾係。那斥候能活著進來報信,怕也是敵人故意放的誘餌。蔡氏兄弟早就算準了劉備心神大亂,趁機點火開門,裡應外合!
果然,隻消片刻,大局已傾。
「二哥,讓我帶大哥走!」關羽咬牙低吼,一把推開張飛,「快!往西川去!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大哥還有機會!」
「放屁!」張飛暴喝,眼珠通紅,握矛的手青筋暴起,「咱桃園結義時怎麼說的?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死!現在荊南也反了,天下之大,還能逃到哪兒去?不如就在這襄陽城,殺個痛快!死也要做個響噹噹的英雄!」
「你個蠢貨!」關羽反手就是兩記耳光,打得張飛腦袋嗡鳴,「大哥不死,我們就有希望!你還想不想看他坐上那一把椅子?滾!趕緊扛他去軍營!」
說罷不再廢話,轉身直奔校場。
他知道,此刻每一息都關乎生死。城裡已經亂成一鍋粥,三萬守軍若再聽信謠言,頃刻便會潰散。必須立刻收攏兵力,否則,滿城皆敵!
劉備暈厥,大旗將倒——此刻,唯有關羽挺身而出!
衝進軍營,刀光一閃,兩名逃兵人頭落地。血霧噴濺中,他厲聲咆哮:「再有逃者,與此同例!」
剎那間,躁動的人群為之一靜。
緊接著,張飛背著劉備撞了進來,兩人共騎一馬,殺氣騰騰,像是要直接衝出去拚命。
「你這夯貨!」關羽低吼,嗓音幾乎從牙縫裡擠出,「誰讓你把大哥這樣拖出來?讓將士看見主公昏厥,軍心立崩!還不快把他弄醒!」
「啊?」張飛一愣,一手摟著劉備,一手攥著長矛,剛纔那股衝勁瞬間泄了個乾淨,「可……可俺不會啊!」
「豬腦子!」關羽恨得咬牙切齒,卻又不敢高聲,「主帥不醒,士卒怎肯賣命?你給我閉嘴,照做就是!」
話音落下,他翻身上了踏雪駒,青龍偃月刀寒光凜冽,接連砍翻數名欲逃的兵卒。
「關羽在此!臨陣脫逃者——殺無赦!」
「想活命的,隨我殺出城去!」
一聲斷喝,如驚雷貫耳,震得軍營肅然。
他回頭狠狠瞪了張飛一眼:快點,救醒大哥——我們要突圍!
「大哥,形勢逼人,兄弟對不住了……」
張飛低聲一嘆,猛然抬手,「啪啪」兩記耳光狠狠抽在劉備臉上,乾脆利落,比方纔關羽扇他時還要狠上三分!
火辣辣的痛感炸開,劉備臉頰瞬間通紅,整個人一個激靈,終於睜開了眼。
「唔……這是哪兒?出什麼事了?」
他剛坐起,便覺臉上灼燒般刺痛,耳邊又是喊殺震天,四周人影奔竄,嚇得一個哆嗦,徹底清醒過來。
「哎喲大哥,冇空細說了!」張飛撓了撓頭,語氣尷尬卻急如烈火,「襄陽破了!現在保命要緊,咱跟二哥殺出去再說!」
「什麼?!」劉備瞳孔一縮,滿臉不可置信,「襄陽乃鐵打堅城,怎會這麼快就陷了?」
話音未落,北城方向刀光映著火光沖天而起,慘叫與戰鼓齊鳴,城破已是鐵一般的事實。
他心頭猛顫,眼前一黑,雙腿發軟,眼看又要暈厥過去。
張飛見狀臉色一變,揚起巴掌就要再來兩下。
「三弟……你真敢打我?」劉備猛然回神,眼神複雜地盯著他,呼吸急促,卻已徹底清醒。
下一瞬,求生本能壓過悲慟,他猛地拔出雙劍,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得不像個文弱之人。
「我這不是提醒二哥咱們準備好了嘛……」張飛訕笑收手,也飛身躍馬,緊隨其後向關羽所在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