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不少將領也認出了那人,神情驟然僵硬,場麵一時死寂。
「怎麼?」許楓輕笑一聲,語氣隨意得像是閒話家常,抬手拍了拍孫伯符肩頭,「這位,可是我大漢上將軍,四鎮之列,將來與你同殿稱臣的日子多著呢,難不成要一輩子當陌路人?」
孫策瞳孔一縮,猛地轉頭盯住許楓,眼底血絲暴起。
再回頭時,孫權已在悄然後退,步步倒走,彷彿身後有鬼。
「許公,」孫策壓低聲音,嗓音沙啞如磨刀石,「你可知當年逍遙津,張文遠八千鐵騎踏碎我十萬大軍,險些將我弟擒於馬下?此仇刻骨!今日你帶他登門迎親,是何用意?欺人太甚!」
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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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是把江東上下踩在腳下碾!
竟敢讓張遼同行?
這哪是聯姻,這是下戰書!
孫策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濁氣堵在喉間,怎麼喘都喘不順。本想在這場麵上展露江東雄姿,揚眉吐氣一回,誰知剛開場就被一尊煞神鎮住全場。
誰還記得不住合肥之敗?
哪怕周瑜復生,提起那夜火光沖天、屍橫遍野,也得沉默良久。
「伯符,不必動怒。」許楓神色不動,淡淡道,「若非你們先攻合肥,我又何必遣文遠鎮守?你該慶幸,守城的不是我,也不是曹公。否則……你江東還能剩下幾人歸鄉?」
這話如針,紮得孫策心頭劇痛。
怒火騰地燒起,卻硬生生嚥了回去。
對方說得冇錯。
錯在自己當初貪功冒進,才釀成大禍。
理虧的是他孫伯符。
「……此言,確有道理。」孫策咬牙擠出幾個字,臉上浮起一抹苦笑,旋即斂去情緒,恢復冷峻,「隻是我弟至今難麵對文遠將軍,或有些不便。但宴席已備,請許公與眾將入城赴會。」
語氣沉重,像在宣判。
許楓嘴角微揚。
明白了。
這不是接風洗塵,是立威,也是叫板。
「江東群英,丹陽豪傑,皆已列候。」孫策冷冷開口,目光直刺張遼,「既然文遠將軍親至,可敢——乘馬車,由正門入城?」
「文遠?聽見冇有?」許楓驀然回首。
張文遠還冇開口,黃敘已一躍而出,朗聲大笑:「我去!正好帶了點好貨,孝敬江東丹陽的豪傑們!」
「你是什麼人?」孫策居高臨下,肩寬背闊,比黃敘高出半頭,氣勢如山,活像猛虎盯著一隻瘦勁的孤狼。
黃敘卻不怵,唇角一揚,笑意張揚:「在下黃敘,父乃黃忠,義父是許楓,現任白騎統率。」
他語氣輕快,眼神卻銳利如刀,毫無怯意。
孫策冷眼打量,話音壓低:「前頭可是刀山火海,你可知道有多少人在等著攔路?我江東男兒,從不教仇敵輕易登門。若膽寒,現在回頭還來得及——許公威名赫赫,誰敢動他分毫?」
明裡勸退,實則激將。
孫伯符盯著他,等著這年輕人被激得麵紅耳赤、憤而離去。
誰知黃敘隻是咧嘴一笑,轉頭對許楓道:「義父,我去耍一圈。」
「想去,就去。」許楓負手而立,語淡風清。
話音未落,儀仗啟動。兩駕華輦早已備好,百姓自發讓道,潮水般分開一條通途。車馬轔轔,旌旗獵獵,浩蕩入城。
建業萬人空巷,街頭巷尾皆是翹首圍觀之眾。有人視許楓為當世聖人,有將領奉其為畢生楷模。
此人執掌天下二十年,乾坤倒轉,萬象更迭,皆因他而起。
輦至內城,換乘輕軒,直抵衙署宮門前。
門樓巍峨,殿宇錯落,儘顯江左風韻——精巧雅緻,不尚鋪張,卻處處透著貴氣。白玉為階,碧瓦覆頂,朱牆映水,宛如畫中行宮。
下車後,孫策與許楓並肩而行,身後謀臣武將分列左右,喧囂漸遠,宮門已在眼前。
孫策忽低聲問道:「許公真不怕令郎出事?雖是義子,也有撫育之恩。那黃敘縱然統領白騎,名頭響亮,可想在我江東群英之中殺出威風……怕也冇那麼容易吧?」
許楓隻笑,不答。
嘴角微揚,眸光深邃,似藏雷霆。
片刻後,他忽然反問:「江東可曾細探過冀州之戰?」
孫策一怔,未及迴應。他們確實派人打聽過——隻知黃敘率黑白騎破虎豹騎,如入無人之境。但那又能如何?
虎豹騎本就是百裡挑一的精銳,裝備精良,戰力無雙。而黑白騎更是由無數軍中翹楚拚出來的怪物之師,勝上一場,並不出奇。
「未曾細探。」孫策略一拱手,隨即挺身直言,「不過即便如此,我們也清楚——黑白騎之威,源於許公運籌,趙子龍衝鋒,典韋斷後,黃忠壓陣。何時聽過一個『黃敘』?」
許楓仰天長笑,袖袍一振,踏步向前:「今日,你們便見識見識!」
他步履沉穩,氣場如淵,所過之處,江東文武無不心頭微震。縱然麵上不動聲色,心底早已翻湧不止。
此次會盟,表麵是吳侯試許楓深淺,實則整個士族世家都在暗中觀望。
「快!派人去盯!」
「必須親眼看著那黃敘和張文遠怎麼進城!」
「外城一路凶險重重,絕不可能讓他們安然抵達!」
「豪俠規矩,敗者不得尋仇。死的死了,輸的認命——倒要看看那個老朽的張文遠,還有這個狂妄的小子黃敘,能翻出什麼浪來!」
孫權、張昭、虞翻、陸家諸人紛紛密令下達,明哨暗探齊出,全城佈網。
他們太敏感了——從許楓那一句輕描淡寫的「今日便見識」,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或許……這黃敘,真不是個簡單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