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大雪紛飛,天地蒼茫。地上血跡未乾,灼熱蒸騰,竟將積雪融出一片片白霧,空氣悶燙,毫無寒意。
可曹丕心裡,冷得像墜入冰窟。
他鬍鬚微顫,麵容陰沉,鑽進車廂後緩緩坐在華貴的蒲團上。車輪啟動,車身輕輕搖晃,一下一下,彷彿敲在心口,思緒也隨之飄遠,恍若神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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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車內傳出低沉嗓音:
「請仲達進來。」
「在!」
司馬懿一直候在不遠處,聞聲立刻趨步上前——小步快走,躬身而行,這是見上位者的禮數,他一絲不苟。
掀簾入車,低頭垂目,姿態恭謹到了極點。
「仲達,坐。」曹丕指了指對麵蒲團,案幾已擺好,茶盞握在手中,隨車輕晃也不曾灑出半滴。
「主公……可是有吩咐?」司馬懿臉上寫滿驚疑,心卻提到了嗓子眼,摸不準這位主子到底想乾什麼。
「你我之間,亦師亦友,你年長於我,有些話,唯有你能問。」曹丕盯著他,眼神深不見底。
司馬懿立刻伏地,姿態卑微至極,滿臉忠肝義膽,彷彿隨時願為君死:「不敢言請教,主公但說無妨,仲達必傾囊以告!」
曹丕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若天子逃了……我強行稱帝,如何?」
「不可!!!」司馬懿脫口而出,幾乎是吼出來的。
「萬萬不可!主公若此時稱帝,哪怕隻是進位為王,也會激起天下共憤!您……難道忘了袁公路?」
「袁……公路……」曹丕瞳孔微縮,這個名字像根刺,紮進記憶深處。
當年袁術自認天命所歸,悍然稱帝,結果呢?不到一年,眾叛親離,四麵楚歌。父親曹操一聲令下,四方圍剿,月餘便破城。最後那段時間,袁術走投無路,四處求援,無人應答,甚至被人落井下石。
最終,**而亡。
屍骨成灰,名聲儘毀。
曹丕閉上眼,緩緩搖頭。
確實……不能走這條路。
「既然如此……」曹丕牙關一咬,眸光如刀,「那就給我往死裡追!抓不到黃敘?殺!我倒要看看,他能插翅飛出我曹魏疆土不成!」
三日轉瞬即逝,曹丕終於重返長安,暫居宮城。
宮殿巍峨,殿宇連綿,雕樑畫棟,極儘奢華——這本是為天子預備的行都,如今卻成了他的臨時理政之所。雖說是暫代,可在這座城中,他已是事實上的最高主宰。
可這位權傾朝野的魏公,此刻卻坐立難安,如針在背!
長安,接連死了三個官員——一天一個,精準得像掐著時辰來的。
不是尋常暴斃,是暗殺。
而且,不止官府出事,軍營也遭了賊。糧草器械失竊,守夜兵卒竟無一人察覺。
更可怕的是,滿城商賈閉門不出,市井蕭條,宛如死城。
米鋪裡的存糧生蟲發黴,穀堆塌陷,腥臭撲鼻。百姓不敢上街,連飯都不敢多做一口——生怕端起碗時,聽見隔壁傳來哭喪聲。
整座長安,像被一層黑霧罩住,壓抑得喘不過氣。街頭巷尾都在傳:這是天怒,是報應!
謠言越滾越大,壓都壓不住。
皇宮、衙署、丞相府,八千精兵輪番巡防,十五員大將親自帶隊,晝夜不歇。高官身邊更是層層護衛,動輒數百宿衛貼身隨行,連調兵路線都被迫改道。
結果呢?人心更慌了。
百姓看著鐵甲森嚴的隊伍來回穿梭,反而覺得——大事不妙。莫非真觸怒了上蒼?
曹丕怒不可遏。
他在宮中寸步難行,出宮怕遇刺,留宮又如困牢籠。索性佈下重重陷阱,設伏誘敵,隻等刺客現身。
可那些人根本不碰要害人物,專挑邊緣官員下手——管糧的、管帳的、管戶籍的小吏,一個個悄無聲息地倒在家中,喉嚨一道血線,死狀乾淨利落。
這是誅心之策。
明知道是狙殺,卻防不勝防。兵力調不動,線索摸不著。到最後,連那些小官自己都嚇破膽,乾脆拖家帶口搬進宮城避難。
全城戒嚴,挨戶搜查。
百姓苦不堪言。農不得耕,商不得行,活生生被這場無形風暴碾得七零八落。
尤其是米商一行,幾乎崩盤。
原本朝廷推行米市新政,許民間販糧、定市價,百姓可賣餘糧換錢,也可囤糧自保,本是惠民良政。如今卻因動盪停擺,糧倉成廢墟,商路斷絕。
首當其衝的,便是伊昊。
九曲伊家出身,三代商賈,老資格的許昌行商。三年前就跟著曹家跑貨,人脈通天,士族圈裡人人稱他一聲「伊兄」。
這一回,他的米倉毀得徹底——千石存糧儘數蛀爛,一粒能吃的都冇剩下。
他在衙門口跪了一整天,嚎啕痛哭,聲淚俱下。昔日交好的士族看不過眼,湊了些銀錢接濟,他又花重金雇了幾十個護院,隻想熬過這個冬天。
可人心散了,生意早冇了影。
曹丕看在眼裡,焦在心頭,卻束手無策。唯一能做的,隻有繼續加派人手,徹查到底。
否則,不用敵人動手,長安自己就先亂了。
「城中所有居民,按籍冊篩查——凡居留三年以上者,基本排除嫌疑。近三年遷入者,以及外來流民,均已排查,未見異常。」
華歆站在殿前,聲音發顫。這幾日他徹夜審案,雙眼佈滿血絲,話出口時帶著一絲懼意。
他知道,若再查不出真凶,下一個被祭旗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若是再查下去,長安城怕是要血雨腥風,雞犬不留了。
「抓!把所有傳謠的,全給我抓起來!」曹丕幾乎暴起,怒吼聲在大殿上炸開,震得梁塵都似在抖。
華歆、陳群當場跪地勸諫:「主公不可!萬萬不可啊!」
「如今流言早已遍地開花,巷口孩童都能說上兩句,若是一味嚴查,民心必失,根基動搖!」
曹丕臉色鐵青,胸口憋著一股邪火——
我踏馬纔來長安三天!三天!這些流言是打地底下鑽出來的嗎?!
「主公,在下……有一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