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聞言渾身一震,臉上羞慚難當,恨不得立刻鑽入地底。
非但未建寸功,反而將已占的青州諸縣儘數丟失,退守東郡。
「勝負參半……」
「城池儘失,你還敢說勝負參半?!」曹操怒吼如雷。
這一聲斥責之下,夏侯惇再不敢維持單膝之禮,隻得雙膝著地,俯首匍匐。
所幸在場皆為自家部將,雖有數位漢室謀臣,也不至於太過丟臉——畢竟眾人彼此處境相仿。
「徐州牧之位,我已授予逐風,如何治理,全由其決斷。你若再去乾涉,他若要斬你,我絕不阻攔,你儘管前去試試!」
曹操目光轉向荀彧,僅是一瞥,荀彧即刻領會其意,連忙趨前奏道:「元讓將軍雖未擊潰呂布,但在征討袁術途中,穩固東郡防線,使賊軍不得踏入兗州一步,此亦為重大勞績,理應嘉獎。」
「主公,依臣之見,當將麾下剩餘兗州兵馬集結於官渡、白馬等地,交由元讓將軍統轄。如此既可安定軍心,且曹仁將軍與夏侯惇將軍皆為大漢棟樑,二人協力,北方數載無憂矣。」
曹操緩緩起身,背手而立,淡淡應了一聲「嗯」。
此時,程昱也不敢再多言。
方纔訓斥元讓之時,主公的目光屢屢若有似無地掃向自己一方,顯然是藉機震懾。若再出言頂撞,連宗親將領都被罵得體無完膚,何況他這外姓幕僚?
程昱苦著臉退回原位,暗自嘆息:我真是難啊……
我隻是希望這場紛爭來得晚些……
畢竟,袁紹絕非易與之敵。
夏侯惇聽罷荀彧陳詞,心情稍緩。剛被痛斥時還滿心委屈,如今一聽安排,竟是掌管更多兵力。
莫非孟德並非真怒,隻是藉此敲打於我?!
莫名地,夏侯惇竟生出一絲劫後餘生之感。
「而今徐州境內增兵事務繁雜,我等不宜過多乾預。至於青州呂布之患,想必終將由逐風親自解決。」
「諸位,可有異議?」
「並無異議。」荀彧連忙躬身答道。
程昱也立即點頭稱是——這分明是好事。
……
公元197年冬,許昌天子劉協下詔,封許楓為徐州牧,授大將軍軍師將軍,總領軍政,受大將軍及丞相節製。
賜予節鉞。
予以自籌。
……
寒冬時節,下邳官署。
許楓將徐州治所設於下邳城中。
府苑之內,宰豬宴賓。
將秋日養得肥碩的生豬儘數驅出,在各鄉各村屠宰之後,分肉而食。
不僅如此,張仲景與華佗召集境內醫者,組建醫官軍,共一千三百人,奔赴徐州各地,派送餃子與豬肉熱湯,並以廉價易得之藥材配製藥包,助百姓安然渡過此年寒疫。
實話講,許楓最頭疼的就是此事。
每年冬季,簡直如同戰事臨頭!
必須早早籌備,否則一旦傷寒蔓延,總有部分地區災民怨聲四起。
而今日清晨,許楓方起身,便迎來一位平民出身的訪客。
天寒地凍,院落積雪深厚。
白晝前雖有人清掃,然頃刻又被大雪覆滿。
許楓身披黑貂絨袍,在正堂設臥榻休憩。郭嘉在一旁溫酒,麵前擺著雕有白鶴紋飾的炭爐;賈詡則蹲坐爐邊取暖,年歲既高,不耐嚴寒,不像郭嘉那般能扛得住冷風。
如此一蜷身,若不細看,幾乎察覺不到他的身影。
不久,諸葛亮引一人步入堂內。
此人著黑袍,身形瘦長,麵容樸實。
甫至門口,尚未跨過門檻,便先行深揖,向許楓行禮。
「在下糜芳,拜見主公。」
「糜芳?」
許楓略抬眼簾,唇角微垂。
淡然道:「若我冇記錯,先生應是隨劉備而去,如今何故歸來?」
「我,我……」
糜芳被此一問,頓時語塞,一時難以啟齒。
畢竟此事確難言說——他與兄長糜竺追隨劉備,途中卻生齟齬。
「在下……是被遣返家中。」
糜芳終吐實情,隻覺此處人物皆非尋常。
幾位文士,加上那位卸甲歸堂的將軍,個個氣宇軒昂;而引領自己進來的白衣儒生,更是風姿卓然。
年紀不過十六七許,卻已顯沉穩機深,令人不敢輕慢。
單從氣勢而言,糜芳便知藏不住心事。
許楓微笑道:「我對劉備性情略有瞭解,他斷不會輕易遣散追隨之人。縱使敗走,亦必攜民同行,怎會獨獨放你回鄉?」
糜芳苦笑:「此事……與劉皇叔無關。劉皇叔待我甚厚,禮遇備至。雖未允我參與其與兄長相議軍政,卻從未苛責。問題出在其二弟……」
「關羽關雲長,為人倨傲自負。此前委我督運軍資,因未能圓滿達成,遭其斥罵,更受軍棍責罰……」
「後我將此事稟告玄德公,他言道:『吾二弟素來如此,望卿海涵。若有不滿,儘可向我發作。』」
「這……我又豈敢?」
糜芳麵露辛酸。
許楓尚未開口,郭嘉卻已發問:「你可知,劉備三兄弟自涿郡起便結義同生?你今告狀,豈非顯得器量狹小?」
「不,非也!」
糜芳急忙辯解,許楓忽而笑道:「那我且問你,你可曾吃過去涿州的大耳巴子?」
「啊?」
糜芳一怔,未解其意。
「嘖,就是耳光。」
「啊!對!對對對!」
糜芳連連點頭,狀如啄米,「正是張飛將軍!劉皇叔的三弟,性情極為暴烈,說我詆毀其二哥,當場狠狠扇了我八個耳光!」
許楓聞言頷首,心中瞭然。
果然契合關羽之傲、張飛之躁。
再加上劉備善謀卻重情,三人合稱「蜀漢三患」,名不虛傳。
「那你今日前來尋我,所為何事?」
許楓凝視了他片刻,隻見糜芳麵露憤懣與不甘,彷彿承受了極大的冤屈。
「我將此事稟告兄長糜竺,」糜芳咬牙道,「他非但未替我出頭,反將我狠狠訓斥一頓,命我即刻歸家,貶為庶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