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蹄聲如鼓點,由遠及近,踏碎了秋日鄉野寧靜。
塵煙散處,兩騎聯袂而來。
為首一匹馬上,將官身長七尺七寸,生得猿臂蜂腰,大弓,長槍,短戟,皆是穩穩掛在鞍邊。
正是太史慈。
太史慈雖不是最頂尖的武將,但手段頗多,近戰、遠戰、陸戰、馬戰、水戰皆可,說句全能型頂尖武將不為過。
但在太史慈身後,還跟著一名少年。
少年身長足有八尺五寸,平頭正臉,麵龐尚帶青澀,但肩膀極其寬闊,騎在一匹矯健的青馬上,竟有股泰山壓頂似的沉穩氣度。
他正咧著嘴,嗬嗬的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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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文士如雲。
鄭玄、王脩、孫邵、禰衡……哪一個拎出來都是當世大才。
這還是沒有廣釋出告,傾力相邀的情況。
若是他孔北海大發英雄帖,天下文士能擠滿整個北海城!
可文人雖多,能征善戰的武將,竟隻有太史慈一人。
太史慈守城,賊寇便不敢近前。
可太史慈一旦出擊,北海就像丟了主心骨,讓他孔融不得不時刻提心弔膽,擔心周邊黃巾來攻。
為了打破這尷尬的局麵,他早早就叮囑太史慈,要在訓練新兵的同時,多選拔招募勇士,以應對北海無將的困境。
如今這少年下馬,孔融便知道,自己心心念唸的將才來了。
「主公!」
人還未到,爽朗嗓音已經先一步傳來。
太史慈在遠處猛地一勒韁繩,戰馬發出一聲長嘶,前蹄揚起,激起一片煙塵。
不等戰馬站穩,他又順勢翻身落地,走出煙塵,來到了孔融麵前。
「子義!你可算來了!」孔融笑著迎了上去:「這位……這位就是你揀選出的新將?」
「主公,不負所托!」
太史慈嘿嘿一笑,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珠道:
「我這趟回鄉,不僅招回了幾個過命的老戰友,還在半路上撞見了一位不得了的少年英才!」
「這位是徐盛,徐文向,頗有勇力,能知兵法。」
太史慈側身,指向身後的壯碩少年。
少年略微有些拘謹,但還是強裝鎮定,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抱拳以禮答道:「在下琅琊徐盛,徐文向,見過太守。」
孔融心神微微一動。
徐盛!
江東鐵壁,徐盛!
孔融在腦海裡飛速檢索著他的資訊。
歷史上,徐盛本該因為躲避戰亂而離開琅琊,流亡南方,被孫權收歸麾下。
怕不是因為戰況有變,引發了某種蝴蝶效應,所以徐盛纔在援徐抗曹的節骨眼上,被太史慈在半路撿了回來,
錯過臧霸,沒能截留於禁,眼睜睜看著趙雲離去。
孔融這段時間雖然表麵淡定,但實則內心早已焦慮到了極點。
北海就像一個沒安大門的臥室,隨時可能被周邊黃巾闖入。
可現在,徐盛來了!
情況頓時有了轉機。
徐盛此人,武力不算頂尖,但防守作戰的能力堪稱離譜。
柴桑禦黃祖,濡須擋曹操,洞口退張遼……除了逍遙津跟隨孫權戰敗,其餘守城戰役無一敗績,江東鐵壁之名當之無愧。
給他三千兵馬,可擋五萬大軍。
太史慈和徐盛,有這麼一攻一守兩個武將坐鎮,北海武將隊伍也算是勉強撐起來了。
解放太史慈,他可算是能全力清剿黃巾了。
「文向不必多禮!」
孔融跨步上前,雙手托住徐盛的胳膊,上下打量一眼,連聲讚嘆:「好,好,好!真乃壯士也!」
「子義,你這一趟,當記首功!」
太史慈在一旁看得直撓頭,心說徐盛雖然武藝不凡,也知兵事,但主公這反應太大了些。
北海真就缺將,缺到這種程度?
孔融轉過頭,看向那陽光英偉的少年,語氣溫和鄭重:
「文向,你年歲尚輕,雖然勇力驚人,但這兵法戰陣之妙,還需打磨。」
「從今日起,你且在吾身旁隨侍。北海城關各個將領的守城戰法,你要挨個去聽,挨個去學。等到時機合適,我再予你重任!」
徐盛聞言,單膝跪地,鏗鏘有力以應:「願為主公效犬馬之勞!」
名氣就是有好處:即便勢力不強,手中兵馬不多,照樣能引得武將來投,能極快讓人才歸心。
徐盛聽著孔融故事長大,又是山東本地人,其在孔融心中的可靠程度更是平添幾分。
孔融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太史慈。
既然防守的人選已經落定,那麼進攻的號角,也該吹響了。
「子義。」
「末將在!」
「如今北海境內,管亥雖滅,但餘孽未消。東萊郡那邊,水匪管承、郭祖借著海勢,攪得百姓不得安寧。」
「我要你點齊三千精銳,即刻出發,直撲東萊!清剿匪患,築城占地,蠶食東萊。」
「得令!」
太史慈抱拳,聲震瓦礫。
練兵月餘,整日備戰,算是到了他發揮的時候了。
但稍作沉默,太史慈卻又開口問道:「主公,若是那公孫犢插手,該如何處置?」
這話問得小心。
東萊郡的情況複雜,那裡的黃巾勢力多是水匪,但這些水匪之中,還盤踞著一股極強的勢力。
公孫犢。
公孫犢現在是黃巾水匪,但曾經也是袁紹設定的中郎將,而且與北方的公孫瓚、公孫度聯絡緊密,若是動了他,隻怕公孫家跨海來攻。
「公孫犢那邊,權且置之不理。」
孔融擺了擺手,語氣冷靜:
「他背後有公孫瓚,我北海也與公孫瓚聯絡緊密,能不動暫且不動……我與他書信一封,把他給穩住,等時機合適了,再論高低。」
太史慈重重點頭,他從孔融的話語中聽出了野心。
北海位於泰山之東,袁紹、袁術兩兄弟的爭霸波及不到,正有一場快速發展的視窗期。
孔融拿了琅琊太守印璽,又在清剿東萊北海黃巾,明擺著要把青州打成滴水不漏的鐵桶。
若在亂局中拿下整個青州,便有了爭霸天下的底氣!
孔融看向周遭,溫和笑道:
「正平,你且先考察青州田地水利,明日我再予你農監大印。」
「文向,你隨我回府,今晚我要考校你的兵法眼界。」
禰衡嗬嗬一笑,連連點頭答應。
少年徐盛也悶哼一聲,跟在了孔融身側。
文書徐幹拿著紙張炭筆跟在身側,看著少年徐盛,默默盤算起了琅琊的旁支族人……
…………
半月後,東萊郡。
北海三千精兵,在太史慈率領下,如同離弦之箭,直撲管承、郭祖盤踞的老巢。
東萊沿海,多有礁石密佈。
水匪管承、郭祖,皆是久居海上的亡命之徒,深諳水性,熟悉海路,能依靠輕便小船,往來如風的劫掠。
太史慈初戰便清剿了他們的岸上基地。
但北海步卒不善水戰,之後連續幾次,都在狹窄灘塗上撲空,太史慈幾次出擊,都隻能射殺登陸劫掠的匪兵,卻無法將其部眾徹底拿下。
水匪如同海上幽靈,來去無蹤,北海水師尚在建設,難以在茫茫大海擒殺賊眾。
太史慈又一次撲空。
他站在岸邊,看著黃巾船隊在海麵漸行漸遠,眉頭緊鎖,臉色鐵青。
偏將抱拳以稟,語氣無奈:「將軍,這些水賊,來時如蝗,去時如風。我等陸上兵馬,實難奈何。」
海水拍打著海岸,帶著鹹腥。
太史慈重重一槍砸在身旁礁石上,臉色青筋暴起。
這半月來,他率軍日夜兼程,除了初戰告捷,剿滅了幾股零散匪徒外,其餘時段皆是難以建功。
管承、郭祖的主力,卻如同泥鰍般滑不留手。
曾被太史慈射傷的管承,更是連麵都不露一下!
太史慈曾試圖以小船追擊,卻被水匪引誘至礁石區,損兵折將。
「莫不是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劫掠?」
太史慈無奈長嘆,心中鬱結,暗道北海沒有水軍,若是再這般下去,隻怕是要辜負孔融所託了……
…………
北海太守府。
孔融展開太史慈的戰報,眉頭緊鎖。
「機動性太強,無力全殲……」
他輕聲唸叨,手指在輿圖上東萊郡的海岸線來回摩挲。
管承、郭祖這些黃巾,並非真正意義上的水師精銳。
他們隻是依靠小股船隻,憑藉熟悉海路,劫掠為生。
其麾下將領大多是叛變黃巾的底層武官,麾下兵卒則多為無地可耕、無家可歸、被裹挾的流民。
「孫邵!」
孔融突然開口。
「屬下在!」
孫邵應聲而入。
「你派人連夜趕製告示,廣發東萊各郡沿海村鎮。」
孔融沉聲說道:「告知所有黃巾水匪,凡願歸附北海者,不論出身,皆可按丁分得良田數畝,免三年徭役。若有兵器,上繳後按價折算。」
「同時在沿海駐派兵力,防止水匪上岸劫掠。」
孫邵聞言,疑惑問道:「主公,這……這是要招降納叛?若是賊寇假意歸降,開春再行劫掠,隻怕……」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策。」
孔融抬眼看向孫邵:
「今日之黃巾,明日之良民,隻看如何引導。隻需厚待耕農,駐兵港口,讓海上賊寇困頓難行,自能解東萊匪患。」
孫邵領命,迅速去辦。
孔融的目光落在輿圖之上。
既然大軍抓不到他們,就用政務手段將其招降。
至於降而復叛?
曾經北海沒有水師,所以太史慈才抓不到他們,等過段時間,水師建設完善,他們就是想叛逃也晚了!
…………
東萊沿海。
一張張告示,被斥候冒著風險,張貼在水匪可能停靠的港灣、補給的村落。
起初,水匪們對此嗤之以鼻。
「孔北海這酸儒,還想用幾畝薄田收買我等?」
管承見了更是哈哈大笑。
「咱們在海上逍遙,搶掠來的金銀財帛,美酒美人,難道不比那幾畝破田強?」
與其匯合的郭祖也附和說道。
然而,海上的日子,遠沒有陸地安穩。
隨著冬日漸近,海風愈發凜冽。
太史慈連續的追擊,各港口皆有兵卒駐守,補給困難,海上風險加劇,水匪們的日子並不好過。
船上的糧食逐漸告罄,病痛開始蔓延。
一些水匪私下裡開始議論:「聽說北海分了田,還免三年徭役,是實打實的。」
「我家就在東萊,若能回去,哪怕是幾畝薄田,也比在海上漂著強。」
流言逐漸擴散,人心便開始浮動。
孔融更是釜底抽薪,派遣北海新造的兵船,靠近黃巾落單小船,也不攻打,而是一個勁的宣傳政策:
「東萊百姓,青州子民!太守有令,凡自願歸降者,皆可分田免稅!」
起初,管承、郭祖還能穩住場麵。
但時間一久,天氣逐漸轉冷,海上黃巾日日吃魚,北海的新船也不斷造出。
接連失利,黃巾軍的士氣再度逐漸落到了低點。
…………
冬至過後。
一個個風雪交加的夜晚,一艘艘破舊的黃巾小船,悄然駛向北海。
越來越多衣衫襤褸的黃巾兵,開始帶著忐忑與渴望,放下了兵器。
隨著大批黃巾兵得到妥善安置的訊息傳開,東萊沿海的黃巾水匪,也開始大規模的消散。
一些小的水匪頭目,不再抵抗,直接率眾歸降。
太史慈的部隊,也改變了策略。不再是單純的圍剿,而是配合文吏,收攏歸降者,肅清那些冥頑不靈的頑固分子。
管承、郭祖心知大勢已去。
他們幾次嘗試集結反擊,卻發現隊伍中離心離德者甚眾,再也無法凝聚士氣。
知道局勢無法挽回,便在某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帶著少量親信,悄然駕船,遁入大海深處,就此不知所蹤。
…………
入冬落雪。
北海郡城周邊,依舊是人山人海,依舊有無數百姓在領取粥飯,搭建帳篷。
數萬黃巾水軍及其家眷,頂著寒風在陸地接受安置。
他們衣衫破舊,麵帶風霜,其中有健壯的青年,有蒼老的老人,更有無數孩童。
王脩已經被派到了東萊郡裡,指揮吏員,日夜不停地進行登記、測繪安置百姓。
北海郡也不斷有一隊隊黃巾青壯送來。
這些青壯被分配到曲轅犁工廠、鹽場重建工地或荒地開墾現場,去準備來年開春的生產。
窗外大雪下得厲害。
孔融坐在太守府內,翻開了兗州傳來的書信:
【曹阿瞞兵力頗多,又有袁紹在側】
【布雖占據濮陽,但恐形單影隻,難以應對,所以特請孔北海相助,匡扶社稷】
【尊駕若是有心,可待來年開春,於泰山郡夾擊曹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