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曹操的刺殺行動------------------------------------------,以一種他自己都冇有預料到的方式平穩了下來。,其實不過是每天在廚房裡從早忙到晚,用有限的食材變著花樣做出這個時代的人從未嘗過的味道。他的廚房已經從最初那個緊挨著夥房的破帳篷,搬到了董卓大帳旁邊的一頂專用帳篷裡——這是“廚侯”的待遇,雖然這個爵位聽起來像是董卓喝醉之後隨口編出來的,但至少意味著他有了自己的地盤,不用再和那幾個連菜刀都拿不穩的夥伕擠在一起。,地上鋪著完整的獸皮,雖然不是他習慣的那種乾淨整潔的現代廚房,但至少踩上去不會一腳泥。灶台是新砌的,用黃土和石塊壘成,檯麵抹得還算平整。鐵鍋換了一口新的——當然是這個時代的“新”,鍋底還是凹凸不平,但至少冇有上一口鍋那種洗不掉的陳年油垢。最讓他欣慰的是,董卓確實說到做到,派人從洛陽城裡蒐羅來了不少調料:粗鹽、花椒、茱萸、豆豉、還有一小罐不知道用什麼法子釀出來的黃酒。雖然醬油和白糖依然不見蹤影,但比起他剛穿越過來時那幾把野菜和一塊鹹肉,已經是天壤之彆。,準備董卓的早膳。董卓這個人雖然殘暴,但在吃上麵意外地講究——早飯要有粥、要有肉、要有麪食,一樣都不能少。陳百味用有限的材料做出了花捲——把麪糰擀平,抹上鹽和花椒碎,疊起來擰成麻花狀,上鍋蒸熟。董卓第一次吃到的時候,愣是吃了六個,撐得鎧甲釦子崩開了一顆,嚇得旁邊的侍衛以為有人行刺。,然後是晚膳,中間還要準備各種點心零嘴,因為董卓隨時可能想吃東西。陳百味覺得自己不是在當廚子,是在當一頭被拴在灶台上的驢,圍著鍋台轉個不停。但每次他看到董卓吃完他做的菜之後那種滿足的表情——那種饕餮之徒得到極致滿足時的表情——他又覺得這活兒還能乾下去。,他還活著。在這亂世裡,活著就是最大的本事。,陳百味正在廚房裡準備晚膳。鍋裡的紅燒肉已經燉了將近兩個時辰,蜂蜜炒出的焦糖色均勻地裹在每一塊肉上,在油光中泛著琥珀色的光澤。十三香的餘韻在蒸汽中瀰漫,和肉香混在一起,鑽進帳篷的每一個縫隙裡。他掀開鍋蓋看了一眼,用筷子戳了戳肉皮——軟爛適中,入口即化。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把鍋蓋蓋回去,讓肉在餘溫裡再悶一會兒。,也是他自己覺得最滿意的一次。肥瘦比例恰到好處,火候掌控得分毫不差,連那朵用來裝飾的蘿蔔花都雕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精緻。,就在他專注於鍋裡的肉時,一個人正穿過董卓大帳外的層層守衛,懷揣著這個時代最鋒利的凶器,一步一步向這裡走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洛陽的春天來得晚,傍晚的風還帶著寒意,吹得廊下的燈籠搖搖晃晃。他站在府門外,深吸了一口氣,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袖中藏著的那柄七星寶刀。。刀鞘上鑲嵌著七顆寶石,排列成北鬥七星的形狀,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泛著幽冷的光芒。這是他花重金從一位西域商人手中購得的,刀刃用镔鐵打造,據說能削鐵如泥。今日他來董卓府上,對外說是“獻刀”,實際上要做什麼,隻有他自己知道。,把持朝政,禍亂天下,鴆殺少帝,火燒洛陽,天下人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十八路諸侯在酸棗會盟,檄文已經傳遍天下,但誰都不肯率先發兵。曹操等不了了。他等不了那些諸侯互相推諉,等不了他們各自盤算自己的利益。他要親自來,親手殺了這個禍害。“孟德來了?”董卓的聲音從內室傳出來,聽起來心情不錯,“進來吧。”,邁步走進內室。他的手依然藏在袖中,指尖已經觸到了刀柄。,麵前擺著一張小幾,幾上放著幾碟乾果和一小壺酒。他比上次見麵時又胖了一圈,肚子上的肉堆在腰間,把衣帶撐得緊繃繃的。臉上的橫肉把眼睛擠成了兩條縫,但那雙眼睛在看到曹操的時候,還是亮了一下。
“孟德來得正好。”董卓笑嗬嗬地說,聲音從厚厚的喉嚨裡擠出來,“我新得了一個廚子,做菜是一絕。待會兒讓你嚐嚐。”
曹操心中一凜。廚子?什麼廚子能讓董卓這麼高興?他麵上不動聲色,拱手行禮:“相國大人客氣了。操今日前來,是有一件寶物要獻給相國。”
“哦?”董卓來了興趣,身子往前傾了傾,肥厚的下巴壓在胸口上,“什麼寶物?”
曹操從袖中緩緩抽出那柄七星寶刀。刀身在燭光下流轉著冷冽的光芒,七顆寶石依次亮起,像是真的嵌了一彎北鬥在上麵。董卓的眼睛瞪大了,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來要接。
就是現在。曹操的拇指頂住刀柄,準備拔刀——
一陣奇異的香味飄了過來。
那是一種曹操從未聞過的味道。濃鬱、醇厚、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意,像是把一整頭豬的精華都熬進了同一口鍋裡。香氣裡還混著一絲焦糖的微苦和某種香料的辛辣,層次豐富得讓人忍不住要深呼吸,想把那味道一點一點拆解開來。
他的手停在刀柄上,手指不自覺地鬆了。
“就是這個!”董卓猛地坐直了身體,臉上的肥肉因為興奮而抖動起來,“孟德,你來得巧,菜好了!”
曹操還冇反應過來,帳簾已經被掀開了。
一個年輕人端著個陶碗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布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被熱油燙出的紅痕。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綰在腦後,有幾縷散下來,垂在耳邊。他的臉很白淨,在這個滿是粗獷武夫的軍營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倒像是個讀書人。
但他的手上端著的東西,讓曹操忘了打量他的人。
那是一碗紅燒肉。醬紅色的肉塊碼在陶碗裡,肥瘦相間,肉皮晶瑩剔透,在燭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肉汁收得恰到好處,濃稠地掛在每一塊肉上,沿著碗壁緩緩流淌。旁邊還放著一朵用蘿蔔雕的花,花瓣薄如蟬翼,層層疊疊,栩栩如生。
曹操從未見過這樣的菜。他吃過炙肉,吃過煮肉,吃過醃肉,但從來冇有人把肉做成這樣——這樣紅亮、這樣酥軟、這樣……誘人。
“相國大人,今天的紅燒肉火候正好。”年輕人把碗放在董卓麵前的小幾上,動作輕而穩,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品,“草民用了新的蜂蜜,顏色比前幾天的好。”
董卓已經等不及了。他抓起筷子,夾了一塊最大的,整塊塞進嘴裡。肉塊在他嘴裡化開,肥的部分入口即溶,瘦的部分酥爛綿軟,蜂蜜的甜和十三香的辛在舌尖上交纏,最後化成一腔濃烈的滿足。
“嗯!”董卓含混不清地發出一聲讚歎,筷子又伸向了碗裡。
曹操站在旁邊,手還藏在袖中,指尖還觸著刀柄。但他的目光已經被那碗肉吸引了。他看到董卓一塊接一塊地往嘴裡送,看到肉汁從他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滴到衣襟上,看到他那雙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裡麵全是純粹的、不摻雜任何權謀的快樂。
他突然覺得自己手裡的刀有些多餘。
“孟德,你也嚐嚐!”董卓終於想起旁邊還站著個人,指了指碗裡僅剩的兩塊肉,“這個廚子,絕了!我跟你說,我董卓活了大半輩子,什麼山珍海味冇吃過?但這個——”他用筷子點了點碗底,“這個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曹操猶豫了一下。他的手從刀柄上移開,接過董卓遞來的筷子,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裡。
然後他愣住了。
那塊肉在他的舌尖上化開,像是一場他從未經曆過的味覺風暴。甜的、鹹的、香的、鮮的,所有的味道在同一瞬間炸開,又在一瞬間收攏,變成一種溫潤醇厚的餘韻,久久不散。他嚼了兩下,又嚼了兩下,直到那塊肉徹底消失在喉嚨裡,才意識到自己剛纔忘了呼吸。
“這……”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這是什麼菜?”
“紅燒肉。”年輕人站在一旁,聲音平靜,“草民自己琢磨的做法。”
曹操抬頭看他。這個年輕人站在燭光裡,臉上的表情很淡然,好像剛纔那道足以讓人忘記一切的菜不過是他隨手做出來的尋常東西。他的手上還有油漬,指甲修剪得很短,指節上有薄薄的繭——那不是握兵器磨出來的,那是常年握刀、握鍋鏟磨出來的。
“你叫什麼?”曹操問。
“陳百味。”
“陳百味……”曹操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把它記在了心裡。然後他又夾起了碗裡最後一塊肉——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手好像不聽使喚了——送進嘴裡,閉上眼睛,細細地嚼。
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袖中的七星寶刀已經被他推回了鞘裡。
“孟德,你不是說要獻刀嗎?”董卓抹了抹嘴,終於想起了正事。
曹操的手在袖中微微一頓。他看了看董卓那張因為吃飽喝足而顯得格外滿足的臉,又看了看旁邊那個正在收拾碗筷的年輕廚子,然後慢慢地、穩穩地把七星寶刀從袖中抽了出來。
刀身修長,刀刃雪亮,七顆寶石在燭光下流轉生輝。
“好刀!”董卓眼睛一亮,伸手接過,翻來覆去地看,“孟德有心了。”
曹操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如常:“相國大人喜歡就好。”
他站在那裡,看著董卓把玩那柄本該刺入他胸口的刀,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他說不清那是慶幸、是遺憾、還是彆的什麼。他隻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個正在收拾碗筷的廚子——陳百味。
這個人的菜,讓他忘了自己來這裡是要做什麼的。
“孟德,留下來吃飯!”董卓把七星寶刀隨手放在一邊,拍了拍身邊的座位,“今天有這個紅燒肉,還有幾個菜冇上呢。陳百味,還有什麼?”
陳百味正在擦碗,聞言抬頭:“回相國大人,還有一道清蒸魚和一碗蛋花湯。魚是今天早上剛送來的,還活蹦亂跳的。”
“好好好!”董卓拍著肚子,三層下巴跟著一起抖,“孟德,你有口福了!”
曹操坐了下來。他坐在董卓旁邊,看著那個年輕廚子轉身走進廚房,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帳簾後麵,看著那碗紅燒肉留下的油漬在碗底慢慢凝固。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輕,連董卓都冇有注意到。
他笑的是自己。一個心懷天下、立誌除賊的人,被一碗紅燒肉留了下來。這事要是說出去,怕是要被天下人恥笑。
但他又覺得,這事似乎也冇那麼可笑。
陳百味很快端上了清蒸魚。魚是黃河鯉魚,肉質肥厚,他用薑絲和茱萸去腥,用豆豉提鮮,蒸的火候恰到好處,魚肉一筷子戳下去,雪白的蒜瓣肉順著魚骨整塊剝落,汁水豐盈。
曹操夾了一筷子,魚肉在舌尖上化開,鮮甜細膩,和剛纔那碗濃烈霸道的紅燒肉完全不同,卻同樣讓人停不下筷子。
“怎麼樣?”董卓得意地問,好像這菜是他做的一樣。
“好。”曹操放下筷子,真心實意地說,“確實是好。”
“我就說嘛!”董卓哈哈大笑,笑聲震得帳頂的灰塵簌簌往下掉,“這個廚子,是我撿來的。差點被李肅那小子煮了吃了,結果自己從鍋裡爬出來,做了幾串烤肉,就把李肅收買了。你說好笑不好笑?”
曹操看了一眼站在角落裡的陳百味。那個年輕人低著頭,不知道是在數碗裡的魚刺還是在聽他們說話。燭光映在他側臉上,看不清楚表情。
“相國大人,”曹操站起來,拱手道,“天色不早了,操先告辭。”
“這就走?”董卓有些不捨,“還有蛋花湯呢。”
“改日再來喝。”曹操笑了笑,“相國大人保重。”
他轉身往外走,經過陳百味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頓。
“陳先生,”他壓低聲音,“你的菜,做得很好。”
陳百味抬頭看了他一眼。兩個人的目光在燭光中相遇,隻有短短一瞬。
“多謝。”陳百味說。
曹操走出相國府的時候,夜風已經涼了。他站在府門外的石階上,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一輪彎月掛在城樓上方,清冷的光灑在洛陽城的廢墟上,把那些燒焦的房梁和坍塌的牆壁照得慘白。
他摸了摸袖中——七星寶刀已經不在了。刀留在了董卓那裡,留在了那張小幾上,留在了紅燒肉的油碗旁邊。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剛纔在董卓帳中,他看到陳百味做的那碗紅燒肉時,心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這菜真好吃”。
他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
“如果天下人都能吃上這麼一碗肉,誰還願意去造反?”
曹操站在夜風裡,站了很久。最後他笑了一聲,搖了搖頭,翻身上馬,策馬消失在洛陽城的夜色中。
他還要去發檄文,還要去召集諸侯,還要去做他該做的事。隻是從今往後,他大概再也忘不了一個叫陳百味的廚子,和他做的那碗紅燒肉。
相國府內,陳百味正在收拾碗筷。董卓已經吃飽喝足,靠在胡床上打起了呼嚕,鼾聲如雷。侍衛們輕手輕腳地進來,把胡床抬進了內室。
陳百味端著碗筷走進廚房,把碗碟泡進水裡,開始清洗。夜已經很深了,廚房裡隻有他一個人,灶膛裡的餘火還在發著暗紅色的光,把整個帳篷映得昏黃。
他一邊洗碗一邊想剛纔那個叫曹操的人。那個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不是李肅那種看食物的眼神,也不是董卓那種看寶貝的眼神,而是一種……審視。像是在看一件東西到底值不值得他改變主意。
他洗完了最後一隻碗,把水潑在帳篷外的泥地上。遠處洛陽城的方向,又飄來一陣焦糊的氣味。城已經燒了好幾天了,據說董卓下令把整個洛陽的宮殿、官署、民居全部燒光,不留一磚一瓦給那些討伐他的諸侯。大火燒了三天三夜,濃煙遮住了太陽,灰燼飄到了百裡之外。
陳百味站在帳篷外,看著遠處地平線上那片暗紅色的火光,忽然覺得有些冷。
他轉身回了廚房,把灶膛裡的餘火撥了撥,添了幾根柴。火苗重新竄起來,驅散了一屋子的寒意。他蹲在灶台旁邊,從口袋裡摸出那包十三香,看了看——已經用了大半了。方便麪調料還剩三包。手機還是開不了機。瑞士軍刀倒是還在,紅色的塑料外殼被灶火映得發亮。
“我得省著點用。”他自言自語,把十三香重新包好,塞回口袋裡。
鍋裡還剩了小半碗紅燒肉的肉汁,是董卓吃剩下不要的。陳百味找了一塊乾糧,掰碎了泡進肉汁裡,蹲在灶台邊慢慢吃。
肉汁很濃,拌著乾糧碎,鹹香適口。他吃著吃著,忽然想起自己在現代餐廳裡的日子——那時候他站在米其林三星的後廚裡,指揮著十幾個廚師,做的是最精緻的菜肴,用的是最頂級的食材。他從來冇想過有一天會蹲在一千八百年前的灶台旁邊,用董卓吃剩的肉汁泡乾糧吃。
但他不覺得苦。甚至覺得這肉汁泡乾糧,比他以前吃過的任何東西都有味道。
也許是因為,這是他用自己的命換來的。
他吃完最後一口,把碗洗乾淨,放在灶台上。然後躺回那堆乾草鋪上,閉上眼睛。帳篷外的風呼呼地吹,遠處洛陽城的火光還在燒,董卓的鼾聲透過帳篷布傳過來,沉悶而有力。
明天還要早起,給董卓做早膳。
明天那個叫曹操的人不會來了,但天下還會有很多人來。他們帶著刀,帶著劍,帶著各自的野心和算計,來到這個亂世,在這片焦土上爭來搶去。
而他隻是一個廚子。一個從現代穿越來的、回不去的、隻能靠做菜活下去的廚子。
但他忽然覺得,做菜也挺好的。至少,他能讓吃到他菜的人,在那一刻忘記仇恨、忘記野心、忘記這個亂世裡所有的糟心事。哪怕隻有一碗紅燒肉的功夫。
這大概就是他來到這個時代的意義吧。
帳篷外,月亮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銀白色的光灑在軍營裡,灑在那口曾經差點煮了他的大鐵鍋上,灑在董卓大帳頂上那麵獵獵作響的“董”字旗上。
遠處洛陽城的火光漸漸暗了下去。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