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行想了想，隨手接起這個電話，笑道：“文哥啊，找我有什麽事嗎？剛剛在嗨皮，沒帶手機。”
“你在哪？”
霍文的聲音猶如夜梟，沙啞的像是三天沒喝水一樣。
“哦，我在外麵旅遊呢。”
陳行笑道：“怎麽了，有事啊？”
“你迴來，讓城中村人重新簽一份同意書。”
霍文此時跪在父親的床前，眼中布滿血絲，“價錢比上次簽的翻一倍。”
他現在恨不得一口咬死這個把他給打包賣出去的混蛋。
但他不行。
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讓陳行迴來，幫他重新跟城中村的人簽訂同意書。
他變賣了所有的資產，全壓上去，也隻夠剛剛說的那個數。
如果能換取那些同意書，那他還有機會，隻要繼續履行協議，他的損失都可以從後續專案找補迴來。
當然，前提是他得有那些人的同意書。
而他現在，似乎隻有陳行這一根救命稻草了。
雖然知道這本就是對方的套，雖然知道對方肯答應的可能微乎其微，但他還是想試一下。
“你做的一筆勾銷。”
霍文語氣急切道：“我絕對不會追究，隻要你幫我這一次，我把我後續掙到的利潤，分你一半，不，分你六成。
咱們可以簽合同。
陳行，幾百幾千萬的錢就這麽散給那些窮鬼？作孽！
你拿大頭，我拿小的，你迴來，咱倆一起把這件事辦好，行不行？”
陳行歎氣道：“這樣太不體麵了。”
拒絕了。
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被丟掉。
霍文崩潰了，開始對著陳行破口大罵。
但並沒有持續多久，手機似乎就被別人拿走。
接下來的聲音，是陳行沒有想到的，也讓他刹住了正在行駛的汽車。
“還記得我在老七靈堂跟你說的話嗎？”
是霍武！
他出來了？
趙蘭怎麽迴事？
“臨城還遠遠不到隨便幾個主意，就能拿著麻袋裝錢的地步。”
霍武陰騭道：“走吧，遠遠的走吧，這輩子都不要迴來，要不然你會看到你這輩子也忘不掉的噩夢。
聯海的錢，就那麽好分？
聯海這塊肉，誰想吞，都得掂量掂量，咽不咽得下去！
給你提個醒，有人想要看到臨城發展，但這都是在安穩的前提下。
聯海這麽多年，真就一直盯著街麵上的事在忙活？”
他說的是讓陳行不要迴來，但語氣中的威脅，卻無不是逼著他迴來。
“大少。”
陳行感慨道：“你們這就不講規矩了。”
“規矩？”
霍武被氣笑了，“你特麽一個吃裏扒外的二五仔，跟我講規矩？”
“也對哦。”
陳行點點頭，“我好像是有點不講規矩，不過我混的嘛，他們可不是，怎麽能不講規矩呢？”
“你賣聯海，我們就賣聚盛。”
霍武陰笑道：“沒了我們，臨城還有聚盛，可要是我們親手賣了聚盛，臨城就真的沒事了，而且……我弟弟那個笨蛋很多事都太想當然，但有一點沒想錯。
那麽多的錢，分給窮人？作孽！
惦記這錢的人，很多很多……
千萬別迴來，帶著你的棺材錢跑的遠遠的吧，臨城要變天了。”
電話結束通話。
陳行望著前麵的公路，沉默良久，給小李打過去一個電話。
“萬裏滔滔，江水永不休~”
鈴聲一直持續了很久，才被接通。
“啊，行哥啊。”
小李的聲音帶著幾分笑意，“怎麽了？這麽快就找到落腳地了？走遠點嘛，外麵那麽多好地方，你可得代我多看看。”
“沒出什麽事吧？”
陳行低聲詢問。
“沒事，都好著呢。”
“那就好，我開車呢，掛了。”
“行哥……”
“……”
小李沉重的呼吸聲響起。
“怎麽了？”
陳行開口詢問。
“啊……沒事。”
小李笑道：“就是想著你也老大不小，該給我找個嫂子了，到時候不管在哪，也得記得告訴我吃喜糖啊。”
“好。”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
陳行麵無表情扔下手機，啟動車子，繼續沿著路出發，沒有迴頭。
速度不快，一直開到夜幕降臨，這纔在公路旁隨便找個小鎮留下。
……
…………
臨城，三合區，分署。
獨自亮著燈的辦公室裏，趙蘭一根一根抽著煙，麵前的煙灰缸裏滿是煙頭。
“怎麽了？”
一道低沉的男聲從門口傳來，“這麽晚還不迴家，你媽媽要擔心的。”
趙蘭下意識去掐煙。
這個男人笑道：“這麽大了，有壓力想抽就抽點，但不要太多，要注意身體。”
“是，爸爸。”
趙蘭還是掐滅了香煙，起身抽出來一把椅子。
趙明德坐下來，笑道：“你做事向來是隻求結果，不求過程。這一點跟我很像，現在這樣……是怎麽了？”
趙蘭低頭，沒有開口。
“抓霍武，是為了臨城的發展，現在放霍武，也是為了臨城更好的發展。”
趙明德拉著她的手，輕聲道：“所有的成功，必定會有所犧牲。現在他們所受的痛苦，隻是一時的，接下來，臨城人再也不會受到惡勢力的威脅，我們是在，一勞永逸。”
“我明白，爸爸。”
“領導。”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一下，“您夫人打電話催了。”
“知道了。”
趙明德起身，笑道：“收拾一下，我們迴家吧。臨城的曙光，不遠了。”
趙蘭來到窗戶邊的衣帽架上，拿上外套準備離開。
不過遠處黑暗城區裏，幻聽一樣，耳朵裏傳來零星閃過的叫喊。
“嗡嗡嗡……”
旁邊辦公桌上，電話響起。
趙蘭看著上麵小李字樣的備注，知道這是今晚的第九個電話。
“蘭蘭？”
外邊父親催促的聲音響起，“該迴家了。”
趙蘭沒有再多想，拿起手機放進口袋裏，直接走出辦公室。
站在辦公室門口，隨著她最後關上這間房子的燈光。
三合區警署，再也沒有一絲光亮。
……
…………
城中村。
小李遍體鱗傷，眼睛從腫成饅頭的縫隙裏看去。
霍武拎著一把鉗子，笑容陰冷。
“小子，你比你那個喜歡當二五仔的大哥，硬氣啊。最後再給你一個機會，繼續幫我做事，找那些人簽同意書，我既往不咎，城中村以後也可以交給你，怎麽樣？”
小李狠狠甩了甩腦袋，可依舊沒有甩掉腦袋裏的眩暈與沉重。
他隻得勉強抬起頭，想要罵一句，可入目所及，再也看不到半點光明，已然是一片黑暗。
剛剛的烈性辣椒水，讓他失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