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這幹什麽?”
饕餮一直秉存著不過多幹預陳行選擇的準則,可到現在她實在有點不理解。
昨晚,他找到一輛半掛車,在支付了司機滿意的鈔票後,就把他開的那輛車送上半掛。
然後他又花錢買了一輛二手小轎車,連夜上路,但方向依舊不是臨城,而是轉道往南。
“見一個朋友。”
陳行笑眯眯開口。
饕餮還想問,但想了想,還是低頭沉默。
“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會很危險。”
反倒是陳行開啟話匣子,“表姐你別跟著我了,找個地方去玩唄?”
饕餮想了想,輕聲道:“有我在,你身邊就不存在危險。這也是我找到你,要做的事。”
陳行不喜歡這神神叨叨的話,想了想,開口道:“我在臨城那晚,去找爛牙燦他們辦事,我記得出門的時候你是跟著我的,但卻找不到。
大概過兩天我就會迴臨城。
表姐,到時候你非要跟著我,我管不了,但能不能不要靠太近,也不要讓人注意到你?你能做到吧?”
“小意思。”
饕餮點點頭,看著外頭飛速後退的景色,感慨道:“紅塵凡俗,癡嗔所唸啊……”
既然陳行說了要迴去,那她大概就明白了。
這個選擇,是否合乎他真靈相性呢?
希望吧……
下午兩點。
陳行停在一處小縣城外,鄉道上的一家修車鋪。
跟大多數小修車鋪子一樣,灰撲撲的門頭,髒兮兮的零件,還有幾個正在忙著拆輪胎,或者躺在車底檢查的工人。
一個端著飯走過來的中年婦女,長相平平,站在一個鼓搗零件的男人身邊,指責道:“說了多少次,你不要管人家的車子到底好不好,人家沒要什麽效能,你就按照人家的要求修好就行了!
這個月因為你,少了多少生意?”
男人鬍子拉碴,接過飯一聲不吭,低頭扒拉著。
早已習慣自己男人悶葫蘆的性子,女人也不惱,就站在旁邊一個勁的嘮叨,一會說孩子的學費,一會說老人的醫藥費,嘀咕好一陣後,這才離開,招呼著其他工人吃飯。
正在忙碌的工人紛紛笑嗬嗬過來。
正吃著,其中一個年紀小的工人,給男人遞過去一瓶水,笑嘻嘻道:“師傅,我聽大力哥說,你以前犯過事,判了幾年,罪名是改造這個?”
伸手比劃一下。
“小胖你皮癢了!”
女人尖著嗓子,伸手就去打,“說了多少次,那都別人編排他的!你再敢提,這個月就開始收你夥食費了!”
小胖捧著杠尖一碗飯,低頭不敢再吭聲。
女人喋喋不休的說著,忽然瞥見門口有一個青年。
“修車啊?”
女人連忙放下自己剛剛盛好的飯,一口都來不及吃就迎上去,“哪裏壞了?我先幫你看看啊,讓他們隨便吃兩口就過來。”
正說著,他男人默默上前,低聲道:“找我的,朋友。”
朋友?
女人狐疑看著他,過了這些年,沒聽說他有什麽朋友啊?
不過也沒多說,當即利索道:“行,那你們先聊著,我去再炒倆菜。”
“旁邊。”
沉默的男人惜字如金,率先走到遠離修車鋪的地方。
不等陳行開口,他就低聲道:“我有孩子,有老婆,那種事不做了。欠你的,我用錢還。我這些年一共存了……”
然後就看到陳行開啟自己手中的皮箱子。
看著裏麵的鈔票,他默默閉上嘴。
“沒人會查到,當年咱倆有交集的關係都讓處理幹淨了,我來的時候也很小心。”
陳行平靜道:“這件事必須辦成,你不答應,我找你孩子。”
沉默的男人猛然抬頭,一直顯得有些窩囊的眼神,一下變得銳利起來。
“事逼到這一步了,我也沒辦法。”
陳行輕聲道:“事也不在你這出,查不到你這裏。”
男人捏緊拳頭,想了想,默默點頭。
然後就聽陳行說出自己的要求。
“你瘋了!”
男人喉嚨裏壓抑著低沉的咆哮,“你要這個?這誰敢做?不管你用這做什麽,到時候一旦露了相,你說的保障就是屁話,一定會查到我的!”
陳行嘴角咧起一抹微笑,“這麽說,你真的能做出來?”
男人頓時愣住,隨即咬牙道:“不可能,我不會沾這玩意的,你走,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陳行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這麽容易?
男人突然看到他留下的皮箱,低吼道:“把你的錢帶走!”
誰知道陳行理也不理,徑直走到遠處自己的車子上,啟動車子,離開。
當天晚上。
翻來覆去睡不著的男人打算出門點個煙。
誰知道剛剛經過客廳,就看到自己孩子的房間門是開著的。
遲疑著走過去,隻見床頭邊,一個黑暗的人影,正默默坐著。
男人拳頭緊握。
片刻後,兩人離開房子,夜風習習,吹過彼此對視的兩人臉上。
“這是清單,你自己做,上麵有十三種需要自己削切加工的零件,能用的原零件我都標注好了。”
男人沙啞道:“具體怎麽做,去哪買,怎麽加工,我一概不管,我隻能做到這一步了,你看完之後,一定要把這個清單給燒掉。”
陳行默默點頭,接過這張紙,塞進懷裏。
男人隨即又把皮箱遞過來。
“你留著……”
陳行笑道:“我留點買零件的錢就好。”
男人固執搖頭,“咱倆兩清了,這……是麻煩。”
陳行不再糾纏,拎起箱子,走進夜色裏。
男人迴到家。
輕手輕腳的剛剛躺上床,就感覺到旁邊原本應該溫熱的被窩,多了一些涼意。
跟自己這邊一樣,就像是剛剛躺進去一樣。
男人不斷想著如何編造理由,如何解釋。
這種事不能讓別人知道。
可是一直熬到天亮,旁邊那個一直愛嘮叨的女人,也沒問一句。
等到晨曦降臨。
女人一如往常的起床,打著哈欠問出那句每天都要問的話,“想吃什麽?”
“米湯就行。”
“包子吧,小胖愛吃。”
女人跟以前一樣,隻是象征性的問一下,然後就自顧自的決定,“我得多做點,讓他中午有空給他妹妹送幾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