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聲音看去。
正是柳素姬。
她沒有在交出古玉之前說這話，而是在這之後。
在這把性命交出去後，才說這話。
“不能不要。”
陳行沒有問她為何不要。
而聽見這話，柳素姬竟然沒有絲毫爭吵反駁的意思，隻是又愣了一下，默默伏身行禮，“謹遵王令。”
“去……”
陳行沙啞道：“去歇歇吧，早些適應紅塵仙境界。”
“謹遵王令。”
九妖齊齊開口，而後一絲不苟的行禮之後，默默退到遠處。
隔閡，有了。
再沒有往日那般親近的感覺，明明還是他們，還是陳行，可看著九妖漸行漸遠的背影，陳行知道，有些事，已經迴不去了。
可他……
不能去賭。
自己在還好，可若是自己不在呢？
天慶帝，黃玲兒他們，如何壓得住九位妖聖。
不給不就行了？
不給當然可以，但如何能比現在，擁有沒有後顧之憂的九聖之力好？
隻不過這沒有後顧之憂的九聖代價，是犧牲陳行與他們的情分換來的。
……
“攝政王令，天下賦稅減半。”
“六歲以下，五十以上，免除賦稅。”
“十歲以下孩童，無論男女，可往官堂讀書，費用全免。”
“百醫館已在所有州府設立公醫堂，凡在籍民眾，皆可免費治病。”
“河中出神禾了！一畝糧產千斤！”
“攝政王府增訂大盛律法，凡……”
就在陳行他們縮在萬裏沙海，準備成就九聖出世時，十道各地，經過十二衛、巡檢司各衙向內傾力肅清，盜匪妖魔一時間幾乎絕跡。
而後便是一個個衙役，帶著佈告，敲鑼打鼓的開始宣傳朝廷新政。
……
萬裏沙海。
陳行感受著越來越濃鬱的信仰之力匯聚，默默看向麵前已經準備好的九妖。
“這些東西看著可怕，其實的確可怕。”
陳行笑著說了一句話。
擱在以往，不管好笑不好笑，長嶽肯定會適時的捧上一捧。
可這次，九妖無有一個發聲。
陳行默默收起表情，“不過應當無害也就是了。這是白龍的，這是柳素姬的，這是長嶽的……”
九妖帶著這些奇形怪狀的東西，分別來到更加繁瑣的法陣裏。
不止是陣紋、陣點增多這麽簡單，單單從數千被征調而來的道人從旁協助，就能看出來這次規模。
不止是方正禮，這次陳行也需要出手了。
陳行心念一動，嗡嗡嗡……
如假包換的武聖刀意橫絕大漠，將一條條法則隔絕出去，任由方正禮站在半空之中，挑選需要的法則之力，而後牽引進來，凝聚成更加危險的赤紅色雷霆。
剛剛凝聚的雷雲在方正禮手中，不過巴掌大小。
可其中一閃而過的赤芒雷霆，散發出的可怖氣息，卻是讓人不寒而栗。
“守心！！！”
盤坐在法陣邊緣的李扶風怒斥一聲，周遭弟子紛紛閉上眼，專心陣法執行。
風沙驟然而起，捲起數千道袍翻飛，一道道玄妙符文開始運轉，散發出淡淡的微光，將其中的各個妖將，籠罩其中。
“玩挺大啊。”
饕餮的聲音從陳行身後傳來，“做這麽多，怎麽想的？”
陳行也不知從哪摸出來兩份炒飯，笑嘻嘻遞過去一份，扒著飯含糊道：“去看過工廠了吧？怎麽樣？”
饕餮接過炒飯，跟他蹲在一起扒拉著，“出乎意料的好。”
“那就好。”
陳行嚥下去一口米，打個嗝，笑嘻嘻道：“過不了多久，我就會在這裏成神，身上叮叮當當掛著這麽多神格，再加上武聖之力，體係之爭，巨力之鬥，在我體內亂搞。
我怕整不過去，掛掉了，也好讓大盛強大一些。”
“還真是留後路呢。”
饕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在呢，你剛剛弄出來這麽一份事關整個第七序列公司成員的好買賣，我們都瞧著，不會讓你死的。”
“姐疼我。”
陳行又拿出一份炒米，繼續扒拉，“就算這個能熬過去，接下來的不死劫呢？更危險吧？留點後手，總歸不算錯的。”
不死劫……
饕餮皺了皺眉頭，“我們不是說好替你護劫了嗎？”
“那就能保萬無一失了？”
陳行聳聳肩，“公司在第七序列多少神，加起來的不滅級可有雙手之數？我看過那些資料，還是很危險的。”
“你太急了。”
饕餮歎息道：“既然如此，何不暫緩一下？眼下薛總勉強跟我們坐上一個桌子，你又何必如此著急？”
陳行已經換了第三份炒飯，“暫緩就能避免嗎？趁現在，神力盤子吸引著所有人，此界無虞，我去渡劫，你們還能護劫，這樣最好。
否則日後有變，你們真的抽不開身，就真的沒法子了。”
“倒也……有點道理。”
饕餮拒絕對方又遞過來的炒飯，又想了想，遲疑道：“你真的是因為害怕渡不過不死劫？”
“不然呢。”
滿口米飯的陳行愕然張口，滑稽的呆呆看著她，“不然我費這麽大勁做什麽？姐，我如果真……我一家可就……”
“不要說這些喪氣話。”
饕餮擰眉道：“三個不滅級神明為你護劫，你的收益大部分都分出去，可剩下的那部分也不少了，不行我先借給你幾百萬，怎麽看，也是古往今來風險最小的不死劫了，你至於這麽……”
“沒辦法，我膽小嘛。”
陳行嘻嘻一笑，低頭繼續扒飯。
“還是覺得你太急了……”
饕餮搖搖頭，“從一介凡人走到現在，纔多久？十年都不到啊……你還想著往前跳……
可你的身份又……
尋常神明此時最多也就剛剛加入公司，也就是邊緣人物，自可以有大把的時間享受生活，積累神力。
而你光是見過的老總就有四個，還的的確確當了一段時間的實權副總。”
說著她就露出苦惱的表情，“短短幾年，走了其他神明千百年的路……看似一路平坦，但其中的兇險，經曆過的生死危機，隱藏起來的危險，你自己心知肚明。
我從未見過你這樣的，這才對你另眼相看。
可你要知道，你是在走鋼絲啊……
隨便哪股風勁兒大一點，你就有萬劫不複之險。”
“所以……”
陳行幾乎將頭都埋在炒飯裏，兇狠的扒著飯。
“我才如此急切的……變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