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以九座陣法為中心，方圓三百裏的沙土，都被天雷煉作大塊大塊的琉璃。
當中九妖更是淒淒慘慘到了極點。
各個皮開肉綻，焦黑的血肉鱗甲縮成一團，攤在陣法之中，簡直是如同死去一般，毫無聲息。
雷雲逐漸散去，陽光重新出現。
邊緣處殘餘的雷霆偶爾在九妖身上閃過，刺激著他們的妖身微微抽搐。
“我還以為我進境已經夠慘了，沒想到妖族這才進境紅塵仙，就這麽嚇人。”
陳行站起身遙遙呼喊，“喂~還有活著的嗎？沒人說話，我就讓人準備大火鍋了哦！老方，你吃麻辣還是鴛鴦？老李你呢？那隻大笨熊我看好久了，熊掌給我留著紅燒哦！”
聲音在空曠的琉璃沙漠中迴響。
柳素姬眼皮都快睜不開了，聽到這話，艱難蠕動一下蟒身，發出一個簡單，但很能夠表達此刻心情的音節，“滾啊……”
一個時辰後。
九妖恢複精神，妖氣四溢的都有些控製不住，顯然是剛剛進境，還不好掌控。
但卻是各個呲著大牙，傻樂。
“不是說有三成的幾率渡不過這聖人引來的雷劫嗎？”
陳行打趣拿出一口丈大的鍋，故作鬱悶道：“我鍋都準備好了。”
“主要得歸功於方聖，是他耗費心神，有意引導控製。”
李扶風擦了擦額頭汗珠，苦笑道：“看似危險，實則一切都在幾位將軍可承受之內。”
“謝過聖人！”
九妖身為渡劫者，自然更明白其中道理，當即麵露感激的衝方正禮拱手。
陳行看向精神萎靡的方正禮，笑道：“我就說好歹是一個聖人，也不能幹啥啥不行吧，你看，這不就發掘出來你的作用了？”
方正禮努力維持著儒家聖人的風範，麵對如此調侃也是理也不理，手背在後，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然後偷偷傳音過去，對著陳行就是一陣不帶髒字的轟炸。
一刻鍾後。
老方發完火，也緩過勁。
陳行指著地上九堆奇形怪狀的物品，笑眯眯看向九妖，“紅塵仙不算什麽，這是本王依照妖聖古卷，比照爾等神通、族類尋到切合自身的神物。
你們……知道本王這是要做什麽嗎？”
九妖呼吸一促，齊齊伏地。
“王爺恩德似海！”
白龍率先開口。
長嶽等妖齊齊跟隨，“王爺恩德似海！”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陳行甩袖攏手，眯眼道：“這道理說了幾千年，本王之所以不依此言，非不信，乃本王自信，隻要我在，爾等就翻不起浪來。
縱使成就妖聖，亦是如此！”
眾妖再拜，其中柳素姬想要說些什麽，可觸及陳行冷漠的眸子，一個哆嗦，還是連忙跟其他妖一起，不敢多說。
開玩笑可以，那得看陳行想開的時候。
眼下這樣，顯然不是開玩笑，說俏皮話的時候……
方正禮與李扶風對視一眼，帶著周遭道眾離開。
“方聖且等一等！”
陳行開口攔下。
方正禮愣了一下，當即停下腳步，蹙眉站在一旁。
“我們研究妖聖古卷時，發現一條關於妖族血脈妖魂的記載，李監正出手，練就了幾枚古玉，無論何等境界的妖族，隻要將心頭血，以及一縷妖魂融入此玉，持玉者隻要將這枚古玉捏碎，與之對應的妖族，縱使是妖聖，亦會遭受重創，陷入瀕死之地。”
陳行隨手撂下九枚古玉，“爾等，可願意如此？”
長嶽猛然抬頭，不敢置信的看向陳行。
而後便是其他妖將。
唯二沒有抬頭的，是白龍跟柳素姬。
白龍盯著麵前被琉璃化的沙地，其上反光，映照出他布滿血絲的瞳仁。
柳素姬則是與其恰恰相反，眼中沒有多餘的情緒，盡是茫然。
陳行當然知道，他們眼下的忠心毋庸置疑，如此做，反倒會傷他們的心。
可他，還是不想留任何隱患。
天慶帝他們從小世界迴來，神格持有者不在本界，也就相當於三境修士，九位妖聖在世，他們可壓不住。
倏地，兩隻手猛然抓向地上的古玉。
一隻是麵容癲狂的白龍。
一隻是柳素姬。
“末將願為王爺效死力！”
白龍將古玉深深紮進自己胸口，厲色道：“紅塵仙也好，在世妖聖也罷！都是王爺恩德！王爺要末將如何做，末將就如何做！！！”
說罷七竅之中，流出一縷白色霧氣，混著胸前蜿蜒流出的血跡，一起浸染向古玉。
這枚古玉微微綻放光芒，而後一條微小的白龍浮現其中。
柳素姬則是一句話沒說，一臉呆滯的迫出心頭精血，分出一縷妖魂，待到古玉之中多出一條青蟒盤旋之影後，就與白龍一起，膝行而前，雙手捧起染血古玉。
一個白龍，直視陳行，臉色猙獰，絲毫不掩飾眼中的野望、決絕、瘋狂……與忠誠。
一個柳素姬，鬢角發絲散落，遮住仍在發呆的眼神，隻是默默舉著染血古玉。
長嶽頓時反應過來。
陳行這番話，不說則罷。
說出來，豈有他們不從之理？！
不答應，是想做什麽？
還想反叛不成？
現在還不是妖聖呢！
他們壓根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願為王爺效死力！！”
長嶽聲音中帶著些許不甘，些許憤怒，同樣拿起一枚古玉。
在你麾下多年，功勞苦勞壘壁如山！
到頭來，給了紅塵仙後，又讓逼著交出可掌握我們生死的東西？
誰能安然處之？
誰願安然處之！
還有，這是陳行，是他們從大人喊到大帥，再喊到大王的陳行！
他不信！
如之奈何？！
“願為王爺效死力！！”
其餘眾妖，有的含淚，有的悲愴，紛紛拿起古玉……
一共九枚古玉，被捧在麵前。
陳行看著這些染血古玉，默默伸手拿出來，將其一起扔給方正禮。
“此物，由你保管。”
陳行迎著方正禮錯愕想要詢問的表情，疲憊揉了揉眉心，“去歇歇吧，過幾日還要幫他們成就妖聖。”
方正禮嘴唇蠕動片刻，拿著九枚染血古玉，默默離開。
倏地，一道聲音傳來。
“妖聖……末將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