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九頭蟲尋了個“訪友”的由頭,悄然離開了碧波潭,自是依照焦富的指示,前往預設的伏擊地點做準備。
萬聖龍王對此並未起疑,他此刻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前往西海求取冊封的大事上。禮品已備齊,皆是碧波潭積攢多年的奇珍異寶,光華璀璨,靈韻逼人,足以見其誠意與“出血”之決心。
臨行前,老龍王思來想去,總覺得心中沒底。西海龍宮門庭高貴,規矩森嚴,他雖備下厚禮,卻苦無過硬的門路引薦,生怕吃了閉門羹,或者被底下的小吏敷衍搪塞,那這重禮可就白送了。
這日,他躊躇再三,終於還是來到了澄波殿,尋到焦富,臉上堆滿了懇切的笑容:“賢弟啊,為兄明日便要動身前往西海了。隻是……唉,西海龍宮門檻高,為兄雖有心孝敬,卻苦無引薦之人,心中實在忐忑不安。”
他搓著手,試探著問道:“聽聞……聽聞賢弟與西海龍王有些淵源,乃是西海龍王的女婿?不知……不知可否勞煩賢弟,與為兄同往西海一行?有賢弟這層關係在,事情想必會順利許多。事後,為兄定有重謝!”
焦富早已料到他有此一問,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之色。他長嘆一聲,語氣沉重:“老哥哥有所不知,小弟確與西海有些舊緣。但正因如此,此刻反而更不能前往西海。”
“這是為何?”萬聖龍王不解。
焦富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被什麼無形存在聽去:“小弟如今,還是天庭明令通緝、榜上有名的欽犯!‘覆海大聖’之名,雖不敢說響徹三界,但在天庭各部司、四海龍宮檔案之中,必是掛了號的。雖說這些年小弟隱姓埋名,深居簡出,但西海龍宮乃天庭正統轄下,規儀森嚴,耳目眾多,豈是等閑之地?小弟若貿然前往,一旦被巡海夜叉、值星官將認出,或是被龍宮寶鏡照出行藏,豈不是自投羅網,插翅難逃?”
他頓了頓,看著萬聖龍王驟然變得蒼白的臉色,繼續加重語氣:“更要緊的是,恐怕還會立刻牽連到老哥哥你!西海若發現老哥哥竟與我這天庭欽犯同行,會作何想?必然認定老哥哥與我這反賊勾結,圖謀不軌!到時,莫說求取冊封、光耀門楣,恐怕立刻便是滔天大禍臨頭!天兵天將頃刻便至,剿了碧波潭,拿了老哥哥一家問罪,那時纔是真正的悔之晚矣!老哥哥,此事萬萬不可,絕非小弟推諉,實是不能因小弟一人,害了老哥哥全府上下啊!”
這一番話,句句如驚雷,炸得萬聖龍王魂飛魄散,冷汗涔涔而下,瞬間浸透了裏衣。他方纔隻想著焦富的“女婿”身份能帶來便利,卻全然忘了對方那更加駭人的“欽犯”背景!此刻被點醒,隻覺得後怕不已,連連以袖拭汗,聲音都帶了顫音:“哎呀!哎呀!是為兄老糊塗了!真是老糊塗了!竟未想到此節!險險鑄成大錯!害了賢弟,更害了全家性命基業!去不得!去不得!賢弟萬萬去不得西海!”
焦富見他嚇住,語氣一轉,又道:“不過,老哥哥之憂,小弟也明白。這樣吧,”
他沉吟片刻,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散發著淡淡靈光的玉版箋,提筆蘸墨,略一思索,便揮毫寫就一封書信。信中用詞恭敬,以晚輩身份問候西海龍王,並極力推崇萬聖龍王,稱其“雖起於微末,然仁德佈於亂石山,恩澤被於碧波潭,治理水族有功,數百年來一方靖平,實乃水族楷模,地方乾城”,極力讚揚其“忠厚賢良,堪為一方表率”,最後懇請西海龍王“念其多年辛勞,酌情考量,予以冊封,以正其名,則碧波潭眾水族感念陛下恩德於無窮矣”雲雲,最後落款,卻隻寫了“小婿焦富頓首再拜”,並未使用任何顯赫名號。
寫罷,他輕輕吹乾墨跡,那墨跡竟隱隱有龍形水光流轉,顯是不凡。他仔細將信箋摺疊,封入一個看似普通、實則內蘊避水訣的青玉函中,轉身鄭重地交給萬聖龍王。
“老哥哥可將此信帶去。見到西海龍王時,見機呈上。或能看在昔日些許微末情分上,起到些許引薦之用。但切記,”他神色極其嚴肅地叮囑,“莫要主動提及小弟如今任何蹤跡,更不可言我在此處。若敖閏陛下問起,隻推說不知,或言是多年前舊友輾轉託付,你隻是代為呈遞書信即可。萬萬不可牽連過深,以免引火燒身。”
萬聖龍王雙手顫抖地接過信函,如獲至寶,激動得老淚縱橫:“賢弟!真是……真是多謝賢弟了!有此信在,為兄心中便有底了!賢弟考慮周全,為兄感激不盡!”
他小心翼翼地將信函貼身收好,對焦富更是千恩萬謝。
次日,碧波潭口旌旗招展,水波開道。萬聖龍王身著最莊重的冕服,帶著盛裝打扮的龍婆、同樣神色緊張的龍太子,並一隊百名精挑細選、盔明甲亮的蝦兵蟹將隨從,押運著那十幾箱沉甸甸的的珍寶,浩浩蕩蕩離開了水府,向著西方那遙遠而威嚴的西海龍宮迤邐而去。
臨行之前,於水府大門處,老龍王再次緊緊握住焦富的手,老眼中滿是託付與依賴:“賢弟,為兄此行,快則十日,慢則半月,必回。這碧波潭上下,還有公主……便全權託付給賢弟照看了!府中一應事務,賢弟皆可代我決斷。若有那不長眼的妖魔前來滋擾,或府中有何突發變故,賢弟皆可臨機專斷,先斬後奏!萬萬……萬萬要護得潭府周全啊!”
焦富一臉肅然,拱手還禮,語氣斬釘截鐵,充滿了令人信服的擔當:“老哥哥放心前去。小弟在此,潭在人在!必竭盡全力,確保潭中安寧如常,靜候老哥哥求得冊封、載譽而歸的佳音!”
送別了萬聖龍王那支滿載財富與野望的隊伍,望著其消失在幽深水道盡頭的光影,焦富獨立於潭口,周身水波拂動,映得他麵容晦暗不明。
魚兒,已毫無防備地遊入網中。
屠刀,已然磨利並舉起。
這碧波潭的天,很快就要徹底變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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