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秋天,草原可汗親率二十萬鐵騎南下。
這支軍隊與之前不同。可汗手下的將領,到了戰場上,便能發揮出遠超常人的力量。
洪元章對此並非全無察覺。
這些年,他在戰場上遇到過不少“異常”的對手——有的將領力大無窮,刀槍不入;有的能在戰場上呼風喚雨,製造迷霧;有的能在夜間化身野獸,偷襲軍營。普通士卒遇到這些,往往驚慌失措,但洪元章卻總能從容應對。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應對。隻是每次遇到這種情況,心中便會湧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彷彿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與這樣的對手交戰過。
那種感覺稍縱即逝,他抓不住,便不再去想。
但這一次,他麵對的將是可汗本人。
洪元章沒有被動防守,而是主動出擊。
他率義烏兵五萬,北上迎敵。兩軍在浙北平原相遇,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可汗的中軍大帳設在臨平山下,二十萬鐵騎連綿數十裡,旌旗蔽日,殺氣衝天。洪元章在遠處的高坡上觀察敵陣,眉頭緊鎖。
“都監,”身旁的副將低聲道,“敵軍數倍於我,正麵交鋒恐怕……”
“我知道。”洪元章打斷他,“所以不能正麵交鋒。”
他指著地圖:“臨平山以東,有一條小河,名叫上塘河。河水不深,但河床淤泥極深。騎兵若涉水而過,必然陷在泥中。我們在這裏設伏,誘敵深入,以火攻破之。”
副將遲疑:“可草原人狡猾,未必肯上當。”
洪元章微微一笑:“那就看他們貪不貪功了。”
三日後,義烏兵前鋒在臨平山下與草原軍遭遇,交戰不過半個時辰,便“潰敗”而逃。草原前鋒將領大喜,率軍追擊,一路追至上塘河邊。
義烏兵涉水過河,草原騎兵想也不想便跟著沖入河中。
然而,河水雖淺,河床下的淤泥卻深達數尺。馬蹄陷入泥中,掙紮不出,後麵的騎兵又收不住腳,紛紛撞上來。一時間,上塘河中擠滿了人馬,亂成一團。
“放箭!”
埋伏在河對岸的弓弩手齊射,箭如雨下。草原騎兵無處可躲,紛紛中箭落馬。河岸上的伏兵同時殺出,刀砍斧劈,將困在河中的騎兵盡數殲滅。
這一戰,草原軍損失前鋒五千人,前鋒將領當場陣亡。
可汗聞訊大怒,親自率主力出擊。
洪元章且戰且退,一路將草原軍引入浙東丘陵。丘陵地帶溝壑縱橫,騎兵的優勢發揮不出來,義烏兵卻如魚得水。他們本就是山地礦工出身,在這種地形上作戰,比在平原上還要得心應手。
可汗意識到中計,但為時已晚。義烏兵從四麵八方的山溝裡殺出,將草原軍分割包圍。一場混戰,從清晨打到日暮,草原軍死傷慘重,被迫後退三十裡。
但洪元章清楚,這隻是開始。可汗的真正實力,還未展現出來。
果然,三日後,可汗親自上陣了。
那一夜,月黑風高。草原軍營中忽然傳出幾聲淒厲的狼嚎,隨即,成千上萬的黑影從營中衝出——那不是騎兵,是狼!數以萬計的草原狼,在蒼狼可汗的召喚下,從四麵八方湧來,直撲義烏兵大營。
哨兵驚恐大叫:“狼!有狼!”
洪元章衝出營帳,隻見漫山遍野都是綠幽幽的狼眼,正迅速逼近。他心中一震,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湧上心頭——
狼妖。
這不是普通的狼,是妖。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沉聲下令:“傳令,全軍結圓陣,盾牌在外,長槍在內。點燃火把,狼怕火。”
義烏兵雖然恐懼,但訓練有素,很快便結成圓陣。火把的光芒照亮了營盤,狼群在火光外徘徊,不敢靠近。
但可汗不會就此罷休。
一道巨大的黑影從天而降,落在營門前。那是一個身披蒼灰色狼皮大氅的巨漢,身高丈二,眼瞳幽綠,正是蒼狼精赫連。他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狼牙棒,棒上沾滿了血跡。
“洪元章!”赫連的聲音如悶雷般滾滾傳來,“你不過一介凡人,也敢擋我大軍?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力量!”
他掄起狼牙棒,一棒砸向營門。
“轟!”
營門應聲而碎,守衛營門的十餘名士兵被震飛出去,當場斃命。狼群如潮水般湧入。
洪元章拔刀在手,擋在營門正中。
“凡人?”他冷冷一笑,眼中忽然閃過一絲幽藍光芒——那光芒轉瞬即逝,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你試試看。”
赫連暴怒,一棒砸下。洪元章側身閃過,反手一刀砍在赫連手臂上。刀鋒劃過,竟濺起一串火星——赫連的麵板堅硬如鐵,普通刀劍根本傷不了他。
“哈哈哈哈!”赫連大笑,“凡人的刀,也想傷我?”
洪元章不答,又是一刀,砍在赫連的膝蓋彎上。這一次,他用盡了全力,刀鋒嵌入皮肉半寸。赫連吃痛,怒吼一聲,一棒橫掃,將洪元章打飛出去。
洪元章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鮮血。他掙紮著站起來,手中的刀已經捲刃。
赫連大步走來,眼中滿是輕蔑:“就這點本事?”
洪元章擦去嘴角的血,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越來越強烈。他看著赫連,忽然想起一些模糊的畫麵——白龍江、冰泉、日月珠、還有……一個身穿黑袍的身影。
那是誰?
他來不及細想,赫連的狼牙棒已經再次砸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玄青色的光芒從天而降,正正擋在洪元章身前。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赫連的狼牙棒被震得高高彈起,他本人也連退數步,驚疑不定地看向來人。
玄青色光芒散去,現出一個青年。他一身玄青長袍,麵容清秀,氣質沉穩,手持一柄青色長劍,劍身上水光流轉。
正是常天龍——柳淵。
“兄長。”柳淵回頭看了洪元章一眼,輕聲喚道。
洪元章一怔:“你叫我什麼?”
柳淵沒有回答,隻是微微一笑,轉身麵對赫連:“蒼狼可汗,以妖王之身欺辱凡人,不怕天下人恥笑嗎?”
赫連盯著他,瞳孔收縮:“你是……蛇族?”
“常柳族,常天龍。”柳淵淡淡道,“奉族長之命,前來助陣。”
赫連冷笑:“蛇族?你們連自己的地盤都守不住,還敢來管我的閑事?”
柳淵不答,隻是舉劍。劍身上水光流轉,化作一條水龍,盤旋在他身周。
赫連臉色一變:“玄冥真水?你怎麼會……”
“你不需要知道。”柳淵一劍斬出。
水龍咆哮著撲向赫連。赫連怒吼一聲,現出原形——一頭小山般的蒼狼,渾身灰毛如鋼針,雙目赤紅,獠牙森白。他張口噴出一道黑氣,與水龍相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一人一妖戰在一處,打得天昏地暗。
洪元章站在一旁,看著柳淵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熟悉感。這個“常天龍”,他從未見過,但總覺得……像是認識了很久很久。
還有他剛才叫的那聲“兄長”……
他搖搖頭,將這些雜念壓下,轉身指揮士兵抵擋狼群。
柳淵與赫連激戰了整整一夜。
赫連是修行數千年的蒼狼妖王,柳淵畢竟年輕,硬拚不是對手。好在他有玄冥真水護體,又精通水法,以柔克剛,勉強能與赫連周旋。
天色漸明時,赫連終於不耐。
“蛇族小子,今日便饒你一命!”他化作一道黑光,退回草原軍中。
柳淵沒有追擊。他的法力已消耗大半,再打下去,勝負難料。況且,他的任務不是殺赫連,而是保護洪元章。
他轉身看向洪元章。
經過一夜激戰,義烏兵傷亡不小,但狼群已被打退。洪元章渾身浴血,拄著捲刃的刀,站在陣前,目光平靜。
柳淵走過去,從懷中取出一枚晶瑩的鱗片,遞給他:“兄……洪都監,這是家父早年得到的一枚龍鱗,有護身之效。請收下。”
洪元章看著那枚鱗片,心頭一震。那鱗片上隱隱有光華流轉,散發著一種讓他莫名心安的氣息。
“多謝。”他接過鱗片,貼身藏好。
柳淵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走出數十步,他忽然停下,回頭道:“洪都監,保重。”
洪元章點頭,目送他消失在晨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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