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珠懸於冰泉之上,已然四十九日。
金白二色真光如天垂華蓋,將泉眼方圓百丈照得晝夜通明。
焦富盤坐虛空,周身流轉的幽深氣息與下方泉眼形成微妙共鳴。
玄冥真水如絲如縷,滲入水脈深處,梳理著被心魔侵蝕多年的脈絡;日月真光則溫煦如母胎之暖,修補著本源深處的裂痕。
這四十九日,對白龍江而言,是脫胎換骨的涅盤。
泉眼底,那個被“定波鎮海雷珠”摧毀的灰白漩渦早已消散,隻餘細微的空間褶皺緩緩平復。
失去源頭供養,殘餘的心魔汙染在持續凈化的真光下,如烈日下的晨霜般消融。
但真正的挑戰,此刻才剛剛開始。
冰泉為白龍江之源,被侵蝕多年,水脈本源早已虧虛紊亂。
驟然拔除病灶,如同久病之人突去沉痾,反會陷入更深虛弱。焦富所做的,正是以無上水道修為,為這條江重塑根基。
第一日,泉眼湧出的水流變得異常粘稠,寒意刺骨。顏色從虛白與灰敗交織,漸轉為深灰。
第三日,整條白龍江中上遊,江水盡化墨黑。
“江水……江水變黑了!”
巡江的灰族最先發現異樣,驚慌失措地沖回黑水山稟報。
很快,訊息如瘟疫般沿江擴散。常柳、胡、黃、灰、白……各族湧向岸邊,望著那深不見底的墨色江水,惶恐如潮水蔓延。
一條修鍊三百年的袍子精顫抖著說:“昨日還見老爺坐鎮江源,怎地今日江水反更可怖了?”
“莫不是那心魔未除,反而更甚了?”一隻老狐狸憂心忡忡。
江畔水祠中,幾位人族薩滿也麵色凝重。他們雖不知內情,卻能感應到江水中那股陌生而純粹的寒意——這與之前心魔汙染時的陰邪之感截然不同,卻同樣令人不安。
焦富的神識籠罩整條江域。妖族的惶恐、百姓的憂慮,皆如映心鏡般清晰。
他並未立刻解釋,隻傳音五族族長:“沉心感應,三日後,自見分曉。”
五族族長得焦富傳音,他們潛入江心最深處,閉目凝神,將全部感知融入墨色水流。
第一日,隻覺寒意徹骨,墨色濃得化不開,彷彿連神識都要凍結其中。
第二日深夜,常金花忽然微顫——在那極致寒意中,他捕捉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純凈”。這墨色,並非汙穢堆積所致,倒像是……所有雜質沉澱後,水之精華高度凝聚的返璞歸真之態?
第三日黎明,五族族長同時睜眼。胡三伸出前爪,小心翼翼地掬起一捧江水。
奇蹟出現了。
那墨色在爪間蕩漾,竟通透無比!陽光穿透水麵,可清晰看見爪上每一道紋路。墨色之下,水質澄澈如最上等的玄晶,更有點點星沙般的晶瑩光暈在其中流轉——那是水靈精華凝成的實質!
“返璞歸真……這是本源歸整、重歸先天之象啊!”胡三激動得聲音發顫,“如同深海之淵,看似墨黑,實則是至精至純之水!江源……江源在重生!”
訊息由五族傳出,各族半信半疑。但接下來數日,墨色江水中閃爍的星點越來越多,白日望去,整條江宛如流淌的夜幕星河,美得令人窒息。
第七日,焦富再度傳音,聲如暖流淌過每個妖族心田:“水色之變,乃本源歸整之兆。且待七日,當見分曉。”
這七日,成了白龍江有史以來最奇異的時光。
白日,墨色江水流光溢彩;入夜,星點光輝將江麵映照如銀河落地。
沿岸各族從惶恐轉為好奇,又從好奇生出期待。一些膽大的小狐狸、小黃鼠狼開始在墨水中嬉戲,驚覺這水不僅不傷身,反而滋養效果更勝從前!
第十四日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在江麵時,奇蹟發生了。
墨色開始漸變。
如一滴靛青落入濃墨,從江心一點漾開,漸染整條江域。三個時辰後,濃墨盡化靛青,江水深邃如寶石。
又過三日,靛青轉為寶藍,陽光透入數丈仍可見底,水中靈氣氤氳成霧,岸邊草木受其滋養,竟在深秋時節抽發新芽!
第四十九日正午,日月珠光芒達到鼎盛。
焦富睜開雙眼,日月珠緩緩收斂光華,泉眼處卻轟然噴湧出一道高達十丈的清澈水柱!
水柱在空中散作漫天甘霖,灑落江麵時,每一滴都泛起七彩光暈。
新泉湧出,不再是任何異色,而是最純粹的天藍——剔透晶瑩如融化了的天空,水靈之氣濃鬱得幾乎凝成液態。這新泉如生命之潮,自源頭奔湧而下,與中下遊正在轉化的江水融合。
所過之處,江水盡復清澈!
不是尋常的清澈,而是湛藍如最上等翡翠的靈水。魚蝦在其中暢遊,鱗片都染上淡淡藍光;水草舒展,葉片上凝結出珍珠般的靈露;就連江底沉沙,都泛著溫潤光澤。
更令萬千妖族震撼的是——新生江水的靈力,竟比被汙染前濃鬱了足足三倍有餘!那是破而後立、歷經磨難後的本源升華!
“江活了……真的活了!”水中的妖族長老們熱淚盈眶,帶領全江水族朝著江源方向叩拜。
白龍江,自此重獲新生。
而江底龍宮深處,卻是另一番景象。
寢殿內,柳源躺在寒玉榻上,麵色蒼白如紙。他雖已被焦富從心魔操控中解救,但神魂受損極重,被焦蟠和柳淵帶到此處修養。
焦富凈化完江源,徑直來到此處。他揮退所有侍從,獨坐榻前,靜靜看著兒子。
許久,伸出一指虛點柳源眉心。精純的玄冥真水本源混合著一縷日月珠溫養之力,如春風化雨,緩緩渡入那乾涸裂損的神魂。
三日三夜,焦富未離半步。
第四日晨光透過水波,在殿內投下搖曳光斑時,柳源的睫毛顫動了。
一下,兩下。
然後,那雙緊閉月餘的眼睛,緩緩睜開。
眸中最初是一片空洞迷茫,彷彿剛從漫長噩夢中掙脫。視線緩慢聚焦,待看清榻邊身影時,瞳孔驟然收縮。
“父……親……”
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兩個字,用盡全身力氣。
焦富抬手止住他欲起身的動作,溫聲道:“靜心。你神魂初定,不宜激動。過往種種,待你痊癒再論不遲。”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