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蟠再也坐不住了。他料定對方必會趁此風雪交加、人跡罕至的夜晚動手。
留下一個莊客在客棧應變,自己帶著另外三人,懷揣利刃、繩索、火折、以及一大包銀子,換上深色緊身衣靠,悄悄出了客棧,冒著風雪,向城外草料場方向摸去。
風雪甚急,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難辨道路。好在焦蟠白日已設法探明瞭草料場的大致方位。
四人深一腳淺一腳,好不容易靠近那片位於山腳下的荒涼場院,隻見幾間低矮的草屋在風雪中孤零零佇立,隱約透出一點昏黃燈光。
焦蟠示意莊客們分散潛伏在周圍積雪的枯草叢中、殘垣後,自己則藉助風聲掩護,悄無聲息地貼近最亮燈的那間草屋窗下。
屋內寂靜,隻聞柴火偶爾的劈啪聲。他正疑心林沖是否在內,忽聽遠處傳來踩雪的“咯吱”聲,以及壓低的對話。
隻見三條黑影,提著木桶、抱著乾柴,鬼鬼祟祟地向草料堆和草屋摸來。正是白日的陸謙!另一人是其隨從富安,還有一人為本地潑皮。
三人來到草屋附近,陸謙低聲道:“四下無人,正是天賜良機!把這油潑上去,點火!那林沖就算武藝通天,這般大雪,這般大火,也叫他插翅難飛!燒死了他,便說是他自己不慎引燃草料,葬身火海!太尉那邊,少不了你我好處!”
富安與那潑皮連聲稱是,便要動手潑油。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砰”的一聲巨響,草屋那扇本就不甚牢固的木門,竟從內向外轟然炸裂!
木屑紛飛中,一道裹挾著無盡風雪與衝天怒火的身影,如同獵豹般疾撲而出,手中一桿花槍,在雪光與屋內透出的昏黃燈光映照下,劃出一道淒厲的寒芒,直刺陸謙咽喉!
“好賊子!林沖在此!納命來!”
正是林沖!他早從曾在東京受過他恩惠、如今在滄州開酒店的李小二處得了密報,知道陸謙來了滄州,又見天降大雪,自己被突然調來看守這極易失火的草料場,心中已然雪亮。
夜間他根本未曾脫衣安睡,隻是和衣假寐,兵刃就放在手邊。此刻聽得窗外陸謙等人言語,新仇舊恨瞬間湧上心頭,哪裏還按捺得住?當即破門而出,誓要誅殺此獠!
陸謙大驚失色,他萬沒想到林沖竟如此警醒,且暴起發難如此迅猛!倉促間隻得舉刀格擋。“鐺”的一聲金鐵交鳴,陸謙被槍上蘊含的巨力震得手臂發麻,連連後退,險些摔倒。
富安與那潑皮見狀,也慌忙抽出腰間短刀,一左一右向林沖攻來。林沖雖武藝高強,但以一敵三,又在風雪暗夜,視線受阻,一時間也難立刻取勝,四人戰作一團,刀光槍影在雪地上閃爍。
焦蟠見時機已到,低喝一聲:“動手!助林教頭!”
埋伏在暗處的三名莊客聞聲躍出,兩人直撲富安與那潑皮,另一人則與焦蟠一同,從側後方襲向陸謙!
莊客都是焦府好手,又是以逸待勞的生力軍,頓時將富安與那潑皮截住,廝殺起來。
陸謙正全力應付林沖疾風驟雨般的槍法,忽覺背後惡風襲來,心中大駭,急忙回刀自救。焦蟠的刀法與林沖的槍法前後夾擊,頓時讓他手忙腳亂。
林沖見有人相助,雖不知來歷,但知是友非敵,精神大振,槍法更見狠辣精妙,招招不離陸謙要害。
不過數合,覷得一個破綻,大喝一聲,花槍如毒龍出洞,“噗嗤”一聲,竟將旁邊那個滄州潑皮刺了個對穿!那潑皮慘叫一聲,倒地斃命。
富安見同伴慘死,心膽俱裂,一個疏神,被兩名莊客亂刀砍中,也倒在血泊之中,抽搐幾下便不動了。
陸謙眼見大勢已去,亡魂皆冒,虛晃一刀,逼退焦蟠半步,轉身就向風雪深處逃去!
“狗賊哪裏走!”林沖豈容這害得自己家破人亡、千裡追殺的大仇人走脫?
他目眥欲裂,將全身力氣貫於右臂,那桿花槍如同被賦予了生命,脫手飛出,發出淒厲的破空之聲,在漫天風雪中劃出一道筆直的死亡軌跡!
“呃啊——!”
陸謙奔跑的身形猛然一頓,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從自己前胸透出的、染血的槍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有血沫湧出,隨即撲倒在冰冷的雪地中,鮮血汩汩流淌,迅速被落雪覆蓋,隻留下一片刺目的暗紅。
風雪呼嘯,席捲天地。場中一時寂靜,隻剩下幾人粗重的喘息聲。林沖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看著陸謙的屍體,眼中快意、悲憤、茫然交織。
良久,他才緩緩轉頭,看向收刀走過來的焦蟠等人,抱拳道:“多謝諸位好漢仗義相助!林沖感激不盡!不知諸位尊姓大名,為何援手?”
焦蟠上前,抹去臉上沾著的雪水,鄭重還禮:
“林教頭不必多禮。在下焦蟠,家父乃山東清河縣焦富。家父久聞教頭蒙冤,義憤填膺,特命在下前來滄州,尋訪教頭,想請教頭移步清河,暫避兇險,共圖後計。不想今夜恰逢奸人慾害教頭,故而出手。教頭無恙,實乃萬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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