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富微微一笑,伸手扶住有些站不穩的魯達,溫言道:“魯提轄說笑了,酒席之上,眾目睽睽,焦某豈會做那等事?不過是天生腸胃異於常人,不易醉罷了。提轄醉了,我讓人扶你去歇息。”
“沒……沒醉!誰……誰說俺醉了!”魯達猶自嘴硬,但身體卻很誠實地靠著焦富的手臂,“不過……員外你這酒量,俺……俺服了!真漢子!夠痛快!”
這邊喧鬧,自然也落在了宋江、吳用眼中。
宋江醉意朦朧間,看著焦富從容周旋於眾多醉漢之間,目光深邃。
吳用則徹底停下了搖扇,手指無意識地在扇骨上摩挲,看向焦富的眼神,除了震驚,更多了幾分深沉的思量。
尋常人,便真是海量,這般豪飲下來,也難免氣血上湧,言辭失措。
可這焦富,不僅毫無醉態,連氣息都依舊平穩綿長,眼神清澈銳利,這絕非單是“酒量好”能解釋的。
聯想到他能徒手搏殺猛虎,能與龍虎山天師府有舊,此人……恐怕身負絕藝,深不可測啊。
吳用心中念頭飛轉,麵上卻不露分毫,隻對宋江低語道:“公明哥哥,這位焦員外,真乃異人也。”
宋江微微點頭,看著焦富再次乾淨利落地飲盡一碗敬酒,低聲道:“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我等此番,或許真是來對了。”
宴席直至深夜,月上中天,方纔陸續散去。醉倒的賓客,自有焦府下人妥善安置。
宋江、晁蓋、吳用三人被焦富再三挽留,宿於府中最為清雅的客院。其餘如劉唐、石勇等遠道而來的好漢,也各有廂房安歇。
送走最後幾位勉強保持清醒的本地鄉紳,焦富獨自站在月色下的庭院中,夜風微涼,吹拂著他微燙的麵頰。
滿院狼藉正在被下人們悄聲收拾,空氣中瀰漫著酒肉殘香。他緩緩舒了一口氣,眼神清冽,望向東北方向,那是滄州所在。
“蟠兒……林沖……但願還來得及。”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卻說焦蟠領了父命,帶著四名得力的莊客——都是天師府出身,身手不俗,更兼機警忠誠之輩——扮作北上販運藥材的行商模樣,出了清河縣,便不敢耽擱,一路快馬加鞭,望滄州方向疾馳。
白日趕路,夜間除了必要的歇息喂馬,亦常常藉著月光星光多趕一程。非止一日,終於踏入滄州地界。
入了滄州城,焦蟠不敢大意,先尋了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讓莊客們分批外出,小心打聽。
牢城營管製森嚴,尋常人難以靠近,更別說探聽其中某個配軍的具體情況。
焦蟠便以錢財開道,先是結交了客棧掌櫃、本地潑皮,慢慢攀上牢城營中一些低階的差撥、牢子。酒肉銀子使出去,訊息也漸漸彙集過來。
林沖果然在此。因其是東京來的“要犯”,又有高太尉那邊暗中“關照”,管營對其十分“上心”,雖未即刻下手加害——或許是顧忌林沖武藝高強,或許是想慢慢折磨——但日常刁難、苛派苦役是少不了的。
據說林沖沉默寡言,隻是默默承受。
這一日,焦蟠正思量如何能不著痕跡地接觸到林沖,哪怕遞個話進去也好,忽聞街上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喝罵與皮鞭破空之聲。有人低聲議論:“快去看,那東京來的林教頭,今日怕是要倒大黴了……”
焦蟠心下一凜,帶了兩個身手最好的莊客,擠入人群。
隻見牢城營前空場上,林沖被脫了上衣,綁在行刑的木樁上,古銅色的背上已有數道新鮮的血痕,在陽光下刺目驚心。
一個滿臉橫肉的差撥提著水火棍,喘著粗氣罵道:“你這賊配軍!到了咱滄州地界,還以為是你東京禁軍營?叫你去搬石料,竟敢推三阻四!今日非讓你曉得這裏的規矩!”說著,掄起棍子又要打。
旁邊卻站著一個與周圍軍漢氣質迥異的人,麵皮白凈,三綹微須,穿著體麵的錦緞衣裳,眼神陰鷙中帶著得意,正冷冷看著受刑的林沖,正是高俅府上虞候陸謙。
隻見那陸謙朝行刑的差撥和旁邊一個軍官模樣的人使了個眼色。管營會意,上前假意喝止:“罷了!今日且記下這頓打!”
差撥悻悻住手。管營轉向林沖,板著臉道:“林沖,你雖是配軍,但念你曾是禁軍教頭,上頭開恩,給你個將功折罪的機會。城中草料場正缺個看守,這活計輕省,隻是需仔細火燭。你便去吧!若再出岔子,兩罪並罰!”
林沖默默解下繩索,穿回破舊的號衣,低頭應了聲:“是。”聲音嘶啞,聽不出情緒。
焦蟠在人群中看得分明,那陸謙與管營、差撥之間眼神往來,分明不懷好意。
草料場?那地方向來偏僻,存放大量柴草,天乾物燥,若是“不慎”失火,燒死個把看守的配軍,豈不是“合情合理”?他想起父親臨行前叮囑的“若有不諧”,心中警鈴大作,知道對方恐怕就要動手了,而且很可能就在這幾日!
是夜,果然變了天。鉛雲低垂,北風呼嘯,到了戌時前後,竟紛紛揚揚飄起鵝毛大雪,不多時,地上便積了厚厚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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