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武鬆在獅子樓下被焦蟠解圍,又被請上酒樓飲茶敘話之後,這位未來的打虎英雄與焦府之間,便彷彿結下了一份特殊的緣分,走動日益頻繁起來。
焦富時常遣家僕去武鬆那破敗的房屋相邀,有時是請他來府中用飯,有時是邀他後院飲酒。
武鬆起初還有些侷促,畢竟焦家是清河縣新近崛起的富戶,自己隻是個窮困潦倒、靠打零工賣力氣為生的莽漢,身份懸殊。
但焦富態度始終親切自然,毫無富家翁的架子,言辭間對他那股子剛直豪氣頗為欣賞,隻論江湖義氣,不論身份高低。
幾次下來,武鬆也就漸漸放開了心懷,將焦富視為難得的知己長輩,將焦蟠看作意氣相投的兄弟。
焦府後院有一片寬敞的演武場,地麵鋪著細沙,四周擺著石鎖、兵器架。
這裏成了武鬆最喜歡的地方。酒酣耳熱之際,難免談及拳腳槍棒。
武鬆本就嗜武如命,雖無名師指點,但天生神力,又肯下苦功,一套普通的“太祖長拳”也練得虎虎生風,等閑三五條漢子近不得身。
他見焦蟠年紀雖輕,但身形挺拔,步履沉穩,眼中神光內斂,顯然是練家子,且身手不凡,便時常主動提出切磋。
焦蟠牢記父親“不許顯聖”的告誡,將一身神通盡數收斂,隻以純粹的肉身力量、反應速度以及精熟的凡人武藝應對。
他自跟隨焦富後,根基打得極為紮實,後又得聞仲太師麾下雷將點撥,武藝早已超凡脫俗,即便不動用法力,其眼光、反應、招式運用之妙,也遠非尋常江湖武師可比。
兩人下場較量,起初武鬆還能仗著力大招猛,與焦蟠鬥個有來有回。
但十餘回合後,焦蟠漸漸摸清了他的路數,身形變得越發靈動,步伐飄忽,往往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出拳踢腿,勁力刁鑽,每每攻其必救。
武鬆空有一身蠻力,卻常常打在空處,或被對方以巧勁帶偏,十成力氣用不出六七成。三十招開外,武鬆已是額頭見汗,氣息微亂,而焦蟠依舊氣定神閑。
“焦公子好俊的身手!”一次較量後,武鬆抹了把汗,由衷贊道,“招式精奇,勁力運用之妙,武二生平僅見!佩服!”
焦蟠收勢,拱手笑道:“武二哥過獎了。二哥力猛招沉,根基雄厚,小弟不過是仗著些小巧功夫取巧罷了。若論沙場搏命,生死相搏,小弟未必是二哥對手。”
這話半是謙虛,半是實情。武鬆身上那股天生的悍勇與搏命氣勢,確非養尊處優者能有。
有時焦富興起,也會換上短打衣衫,下場活動筋骨。
他不用任何神通法力,甚至將自身氣血也壓製在與尋常武學宗師相仿的層次,但那份歷經無數生死搏殺、見識過真正天地之威後沉澱下的戰鬥智慧與意境,卻是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的。
第一次與焦富切磋時,武鬆還心存顧慮,怕傷了這位和氣的員外。然而一交上手,他便知道自己錯得離譜。
焦富的招式,乍看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緩慢,遠不如焦蟠那般靈動迅疾。
但就是這看似緩慢的拳掌,卻讓武鬆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對方彷彿能預判他所有的攻擊意圖,總在他力道將發未發、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最難受時刻,輕輕一指,或微微一撥,或側身半步,便將他勢在必得的一擊消弭於無形,或引偏到空處。
偶爾焦富反擊,一掌拍來,看似輕飄飄毫無力道,但武鬆格擋時,卻感覺彷彿撞上了一堵柔韌無比的牆壁,又似陷入泥沼,無處著力,反震之力卻讓他手臂痠麻。
最讓武鬆心驚的一次,他自覺已將一路拳法使得潑水不進,拳風呼嘯,試圖以快打慢,逼焦富硬接。
隻見焦富不閃不避,隻是腳下微錯,身形如風中柳絮般輕輕一晃,竟從漫天拳影的縫隙中不可思議地“滑”了進來,右手食指似緩實疾,在武鬆胸口檀中穴上輕輕一點。
“噗”一聲輕響,武鬆隻覺胸口一悶,彷彿被點了穴道般,渾身力氣瞬間泄了大半,蓄勢待發的一拳硬生生停在半空,整個人踉蹌著向後連退四五步,方纔勉強站穩,已是驚出一身冷汗!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力量被徹底剝奪、生死完全操於他人之手的無力與駭然!
若焦富指尖稍加幾分力道,或點向咽喉、太陽穴等要害,他此刻恐怕已是一具屍體!
焦富早已收手負立,氣息勻長,彷彿隻是隨手拂去了肩頭灰塵,微笑道:
“武壯士,承讓了。你這套拳法剛猛有餘,但過猶不及,剛不可久。需知剛柔並濟,動靜相宜,方是長久之道。你發力時,肩肘過於緊繃,氣息隨之滯澀,若能鬆肩沉肘,意隨氣走,勁力當能更綿長通透三分。”
武鬆呆立原地,半晌,方纔回過神來,心中那點因天生神力而隱隱存在的傲氣,此刻已是蕩然無存,隻剩下滿腔的震撼與由衷的敬佩。
他深吸一口氣,抱拳深深一揖,聲音洪亮而誠懇:“員外爺真乃神技!武鬆自負膂力過人,在拳腳上也下過十幾年苦功,不想在員外爺麵前,竟如三歲稚童舞木劍般笨拙可笑!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員外爺指點,字字珠璣,武鬆受教了!”
焦富上前扶起他,溫言道:“武壯士言重了。你天賦異稟,根骨絕佳,乃是萬中無一的習武奇才。所欠缺者,不過是名師點撥與更高層次的勁力運使之法。假以時日,若能融會貫通,去蕪存菁,將來成就,必不在當世任何一位武學宗師之下。”
他這話絕非虛言敷衍,武鬆體內潛藏的天傷星本源,雖帶來煞氣與命運波折,但也賦予了他超乎常人的戰鬥直覺、體魄潛力與那股子遇強愈剛的悍勇之氣。隻要引導得法,其成就確實不可限量。
武鬆聞言,心中更是感激莫名,又湧起一股久違的、對武學更高境界的渴望與熱血。
他視焦富如師如父,態度愈發恭敬親近。焦蟠也與這位性情爽直、武藝高強的好漢越加投契,兩人時常一同練武、較技、飲酒,關係日益深厚。
通過武鬆這條線,以及焦府那“仗義疏財、敬重好漢”的名聲在底層市井與江湖邊緣漸漸傳開,加之焦富有意無意地,通過天師府在江湖上的隱秘網路,向外放出了一絲風聲。
言道“山東清河縣新近歸鄉的焦員外,家資豪富,性喜結交天下豪傑,不問出身來歷,但重義氣、輕錢財,頗有古孟嘗之風”,果然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開始向四方擴散。
起初,還隻是些在清河縣本地或附近州府混跡、聽聞武鬆對焦府讚不絕口而心生好奇的落魄武師、走鏢的趟子手、甚至衙門裏不得誌的捕快班頭,藉著各種由頭前來拜訪,或“切磋武藝”,或“慕名求見”。
焦富一律以禮相待,好酒好菜招待,臨走還常贈些盤纏或實用之物。這些人回去後,自然將焦府的“豪爽”、“仁義”添油加醋一番宣揚。
漸漸地,訊息越傳越遠,越傳越玄。開始有那真正走投無路、身負案底、或被仇家追殺的江湖亡命,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輾轉來到清河縣,叩響了焦府那看似普通卻日漸厚重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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