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掌教見焦富從善如流,且迅速完善了細節,欣然應諾:“焦先生放心!此事包在貧道身上!”
他立刻喚來一直在殿外候命的心腹大弟子,一位精明幹練的中年道士,細細吩咐下去:
“玄明,你即刻去辦。第一,準備全套戶籍文書、路引憑信。祖籍清河縣,戶主焦彥(已故),其子焦富攜子焦蟠歸鄉。文書需做舊,印章、筆跡、保甲畫押等一應細節,務必毫無破綻,經得起官府查驗。所需清河縣衙、東平府衙的‘關節’,動用我們在當地的道觀勢力與信眾關係去打點,務必疏通。”
“第二,安排‘家僕’。挑選六到八名絕對可靠、機靈懂事、且略通武藝或雜藝的俗家弟子或外圍信眾,扮作隨焦家父子歸國的僕從、管家、護院。要統一口徑,熟記‘焦家’在海外的基本情況、歸國路線等背景故事。”
“第三,準備行頭車馬。購置或呼叫三輛堅固的馬車,裝載部分‘海外奇貨’作為歸國攜帶之物,如南洋香料、珍珠、珊瑚、異域布匹、精巧器物等。馬匹需健壯,車夫也要可靠。再備些尋常衣物、起居用品。”
“第四,清河縣那邊的接應。飛符傳書給清河縣及東平府內我正一道所屬宮觀的主事,令他們暗中準備一處清靜寬敞、適合富商暫居的院落宅邸,並設法與本地裡正、鄉紳打好招呼,鋪墊‘焦氏歸鄉’之事。待先生抵達,便可無縫入住,迅速融入當地。”
“第五,準備足量的金銀、銅錢、以及可在山東等地通兌的交子。先生以富商身份行事,手頭不可拮據。此外,再備些上好的藥材、文房四寶、絲綢錦緞等作為禮物,以備先生結交之用。”
玄明道長躬身領命,將張掌教一條條吩咐牢記在心,並複述確認無誤後,立刻轉身出去安排。龍虎山天師府作為道門領袖,傳承千年,在世俗中的潛勢力與資源網路遠超常人想像。安排這樣一套身份,對他們而言雖需用心,卻並非難事。
焦富與焦蟠便在偏殿中飲茶等候,與張掌教及兩位長老又交流了些關於魔星可能的形態、以及近來各地異常傳聞的資訊。
張掌教也知無不言,將天師府近期收到的一些各地分觀報上來的、關於“怪力亂神”、“人心驟變”、“地氣異動”的零散訊息,擇其要緊者告知焦富,雖然大多模糊,但也不無參考價值。
不過大半日功夫,玄明道長便回來複命,言道一切已安排妥當。
焦富與焦蟠,就在這龍虎山上清宮的偏殿之中,徹底褪去了身上最後一絲仙靈光華。
焦富換上了一身質料上乘、做工精細但並不張揚的栗色員外常服,外罩一件鴉青色緞麵披風;焦蟠則是一身利落的寶藍色箭袖錦袍,腰繫革帶,腳踏薄底快靴,儼然一位家境優渥、精神幹練的富家公子。
三輛裝載著“海外奇貨”箱籠的馬車已候在山門外,六名作僕從打扮、神色精幹、舉止有度的“下人”垂手侍立。車夫、馬匹俱已齊備。
全套身份文書、路引、本地保甲出具的證明、乃至一些“海外”帶來的“家書”、“地契”副本等,都已妥帖地放在一輛馬車內的暗格中。足夠數年花銷的金銀細軟也已備好。
張掌教親自將焦富父子送至山門外,拱手道別,神色鄭重:“焦先生,焦公子,一切小心。若有需要,可隨時通過各地正一道觀傳訊龍虎山。貧道在此,預祝二位馬到功成,早日平息禍患,功德圓滿!”
“多謝掌教鼎力相助!”焦富也拱手回禮,誠懇道,“待事了之後,焦某再行拜謝。告辭!”
“告辭!”
焦富父子與一眾精心挑選、訓練有素的“家僕”,押著數輛滿載“海外奇貨”的馬車,浩浩蕩蕩卻又是風塵僕僕地,沿著官道,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山東東平府清河縣城。
時值初秋,天高雲淡。清河縣城牆不算巍峨,卻因地處運河要衝,商旅往來頻繁,顯得頗有生氣。
城門處車馬行人絡繹不絕,守門的兵丁懶洋洋地打量著進出的各色人等。焦家這支雖略顯疲憊卻車輛齊整、僕從規矩的車隊入城,還是立時引來了不少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尤其那幾輛馬車上捆紮結實、以油布覆蓋的漆木大箱,雖未開啟,但隱隱散發出的、混合著異域香料、乾燥海貨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海外”氣息,還有車轍在石板路上壓出的深深痕跡,已足夠讓見多識廣的城門稅吏、精明的市井小販、乃至一些混跡街頭、眼神活絡的閑漢潑皮,暗自側目,心中揣測。
天師府的安排可謂滴水不漏。
車馬剛按照事先接到的指示,轔轔駛至城東一處鬧中取靜、門麵不甚張揚卻內裡深廣的三進大宅院前停穩,連馬匹的響鼻聲都還未落定,本縣掌管戶籍、賦稅、房宅過戶等事的李戶曹,便彷彿掐準了時辰般,帶著兩名書辦,“恰好”從街角轉了過來。
李戶曹是個四十許歲、麵皮白凈、留著兩撇細須的幹練吏員。他見到車隊,臉上立刻堆起職業化的熱情笑容,上前拱手:“敢問,可是自南洋歸來的焦員外車駕?”
為首那輛馬車上,那位被焦富稱為“焦忠”、實則是天師府外門得力弟子、精明沉穩的“老管家”立刻下車,操著一口經過練習、略帶些“閩南腔調”卻足以讓人聽懂的官話,拱手還禮,語氣不卑不亢:
“正是我家老爺車駕。老爺焦諱富,攜公子焦蟠,自三佛齊歸國,落葉歸根,欲購此宅以為安居之所。有勞李戶曹了。”說著,已從懷中取出早已備好的、蓋著沿途州縣關防大印、文書格式、墨跡紙張皆毫無破綻的路引與初步契約文書,雙手呈上。
李戶曹接過文書,裝模作樣地仔細驗看。他自然早就得了上峰的隱秘交代,此刻不過是走個過場。文書上“焦富”、“焦蟠”之名,祖籍“清河縣焦家莊”,歸國路線、攜帶貨物清單等一應俱全,甚至連“焦家莊”幾位早已作古的“族老”名字、當年左鄰右舍的模糊情況,都附有“海外保留的殘舊族譜”摘錄為證,可謂天衣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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