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叨擾了。”焦富也不推辭，與焦蟠一起，隨著張掌教一行人，穿過巍峨的山門，走過清幽的庭院迴廊，來到了上清宮深處一間專用於接待貴客的靜雅偏殿。
殿內陳設古樸，燃著清心的檀香，窗外可見蒼翠山色與潺潺溪流。
張掌教吩咐弟子奉上最好的雲霧靈茶與幾樣精緻茶點，然後揮退了所有閑雜人等，隻留下兩位最為心腹、修為也最高的長老作陪，並親自關上了殿門，佈下簡單的隔音禁製。
眾人落座，寒暄幾句，飲過一道茶後，張掌教便主動切入正題，神色轉為凝重：“焦先生法駕親臨，可是為那百八魔星脫困之事？”
焦富放下茶盞，點了點頭，神色也嚴肅起來：“正是。焦某奉玉帝陛下密旨，下界專司追索、收服此百八魔星，務求消弭禍患。然陛下有嚴令，行事需隱匿行藏，‘不許人前顯聖，驚動凡俗’。故此行艱難，需借重貴府之力，亦需掌教代為遮掩安排。”
張掌教聞言，與兩位長老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憂色與慶幸。
憂的是魔星果真已為禍，且天庭嚴令不得顯聖，處理起來必然棘手萬分；慶幸的是天庭終究高度重視，派下了焦富這等顯然神通廣大的仙官，且態度務實，願意與天師府合作。
“先生放心！”張掌教立刻表態，語氣斬釘截鐵，“天師府上下，皆因伏魔殿失守而深感愧疚自責，日夜難安。今蒙天庭不棄，先生親至，天師府自當傾盡全力配合！先生所需凡間身份、路引憑信、資財用度、乃至訊息耳目，隻要貧道能力所及，無不竭力籌措，務必周全妥當，絕不讓先生有後顧之憂！”
兩位長老也連連點頭附和。
焦富見對方態度積極誠懇，心中滿意，道：“有勞掌教與諸位道長。當務之急，是需一個合情合理、便於行走四方、打探訊息而不惹人懷疑的凡間身份。”
張掌教捋須沉吟，睿智的目光在焦富與焦蟠身上轉了轉，腦中飛快盤算。片刻，他眼中一亮，開口道：“先生既需便宜行事，貧道便鬥膽設想一策。先生請看是否可行。”
“掌教請講。”
“先生與焦小哥，可偽作一自海外歸來的富商家族。”張掌教緩緩道來，思路清晰，“便說祖上因故飄洋過海，至南洋經營數代，積攢下豐厚家業。如今焦先生思念故土，遂攜獨子與家產，落葉歸根，回鄉定居，並欲在故地購置產業，延續香火。”
焦富聽著，微微頷首。這個身份設定頗有巧妙之處。
張掌教繼續分析：“以此身份，好處有三：其一，有海外背景，許多異於常人之處便可解釋。譬如先生見識廣博，談吐不凡，偶爾提及海外奇聞異事、風土人情，甚至一些不同於中土的器物、習慣，皆順理成章，不會惹人深究。焦小哥若顯露些武藝或特別見識，也可推說是在海外所學。
其二，有財貨傍身。富商身份，便於結交各地官紳、商賈、乃至三教九流，打探訊息、獲取情報、行事走動都極為方便。錢財開道，許多關節可通。
其三，歸鄉定居，則有了一個合理的、穩定的根基和出發點，不是無根浮萍，不易惹人懷疑其長期逗留的目的。且‘歸鄉情切’，許多急於瞭解本地情況、頻繁走動的行為，也顯得合情合理。”
焦蟠在一旁聽得暗自佩服。這位張天師不愧是人道門領袖，心思縝密，對世情人心把握極準。
焦富也覺得此計甚妙，比自己原本設想的遊方道士、行商旅客等身份，更加穩妥、自然，且活動空間更大。他贊道：“掌教思慮周詳，此計大善！隻是這‘歸鄉’之地，具體設在何處，掌教可有高見？”
張掌教顯然早有腹案，聞言不假思索道：“信州本地自然可以作為祖籍，但依貧道淺見，並非最佳之選。”
“哦？願聞其詳。”
“先生此行的核心，乃是追索魔星蹤跡。那百八魔星散落四方，先生勢必要周遊各地，而非固守一隅。”
張掌教分析道，“故而，這‘家鄉’所在地，需滿足幾個條件：交通須便利，水陸皆宜，如此先生以經商或探親訪友為名出行，方不顯突兀。
訊息須靈通，最好是商賈雲集、人口流動大之地，三教九流匯聚，市井傳聞、異事訊息傳播極快。
地方須富庶，富商歸鄉於此才顯得合理，且富庶之地往往官府力量較強，治安相對較好，便於先生立足。
最後，此地不宜是頂尖矚目、權貴紮堆的核心都城，以免過於引人注目，行事反受掣肘。”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東北方向，緩緩吐出四個字：“山東，東平府，清河縣。”
清河縣！
聽到這三個字，焦富心中猛地一動！
彷彿一道電光劃過腦海，前世那些已然模糊、卻又深刻無比的記憶碎片，瞬間被點亮、串聯！武鬆、潘金蓮、西門慶、王婆……諸多與“水滸”故事息息相關的人物與事件，其最初的緣起、發酵、爆發的漩渦中心，似乎正是這個聽起來並不起眼的山東縣城！
陽穀縣、景陽岡、獅子樓……許多地名也隨之浮現。難道冥冥之中，天數註定，此地便是那百八魔星“聚義”天命軌跡中，一個極其關鍵、甚至可能是最早被觸動的“風暴眼”？
張掌教見焦富神色微動，以為他在考慮此地是否合適，便進一步解釋道：“東平府地處山東，毗鄰運河，水陸交通堪稱咽喉。
清河縣雖為縣治，但因地利之便，商旅往來頻繁，市井繁華，訊息極為靈通。此地民風……呃，較為強悍直率，三教九流混雜，江湖氣重，正適合先生暗中查探。
且此地距京師汴梁不算太遠，若魔星之事涉及朝堂或更大範圍，先生由此輻射，也頗為便利。在此處安家立業，作為‘海外歸國富商’，再合理不過。”
焦富從短暫的回憶與震驚中回過神來，眼中銳芒一閃而逝，已然有了決斷。無論這是巧合還是天命指引，清河縣都無疑是切入這場“暗戰”的最佳起點！
“好！”焦富當即拍板，聲音沉穩有力，“便依掌教之言！我父子二人，便是自南洋三佛齊歸來的焦氏父子。祖籍山東東平府清河縣，先祖名諱……便定為焦彥，字文達。我便是焦彥之子，焦富，字守業。攜獨子焦蟠，字文龍，回鄉認祖歸宗，定居置業。一切，便拜託掌教費心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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