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掌籍殿時,焦富手中已多了幾枚復刻了關鍵資訊的空白玉簡。剛回到自家府邸,還未坐定,便有府中仙吏前來稟報:
“老爺,您呈遞的通明殿奏章已有批複。雷部聞仲天尊親批:‘酌情借調,事畢即返’八字,準予焦蟠校尉臨時借調,隨老爺下界公幹,限期以老爺迴天繳旨為準。”
不多時,一陣急促卻沉穩的腳步聲在府門外響起,隨即焦蟠的身影出現。他依舊身著雷部製式的輕甲,風塵僕僕,顯然是剛從軍營交接完事務趕來。
年輕的臉龐上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與躍躍欲試,雙目炯炯有神,見到焦富,立刻抱拳行禮:“父親!雷部軍務已交接完畢,聞太師有令,命孩兒全力輔助父親,不得有誤!孩兒隨時可以動身下界!”
看著兒子英氣勃勃、充滿幹勁的模樣,焦富心中欣慰,但麵色依舊沉靜。
他指了指旁邊的座椅:“坐。蟠兒,此次下界,非同尋常。為父在淩霄殿領受的旨意,核心便是六個字——‘不許人前顯聖’。
這意味著,我們需徹底隱匿仙家身份與神通,以凡人之姿行走人間,以凡人可理解、可接受的方式,去解決那些麻煩的魔星。期間或有兇險,或有憋屈,需時時忍耐,處處小心。雷部的軍紀森嚴,但下界的規矩,可能更為複雜隱晦。你,可能適應?”
焦蟠聞言,臉上興奮之色稍斂,轉為凝重與堅毅。
他挺直脊背,目光清澈而堅定:“父親放心!孩兒明白此行事關重大,規矩森嚴。在雷部時,辛環、張節將軍亦常教導,降妖伏魔需剛柔並濟,因地製宜。孩兒雖閱歷尚淺,但定當謹記父親教誨,謹言慎行,收斂鋒芒,一切行動聽從父親安排,絕不自作主張,更不會顯露仙法,誤了大事!”
語氣鏗鏘,決心昭然。
焦富點了點頭,眼中露出滿意之色:“好。你有此心,為父便放心了。去收拾一下,換身不起眼的尋常布衣,莫要再著甲冑。我們即刻下界。第一站,先去龍虎山,天師府。有些準備,需藉助他們之力。”
“是!”焦蟠領命,立刻轉身回自己暫居的廂房更換衣物。
焦富也回到內室,換下仙官服飾,穿上了一身料子普通、款式常見的靛青色儒生長衫,看上去像一位家境尚可、氣質沉穩的中年文士。
片刻之後,焦蟠也換好衣服出來。他穿著一身合體的墨藍色短打勁裝,外罩一件半舊不新的鴉青色棉布外套,頭髮以一根木簪簡單束起,看上去像個精幹利落的隨從或子侄輩,與焦富的形象相得益彰。
父子二人相視點頭,不再多言。焦富袖袍一揮,一股柔和的無形法力籠罩二人,隔絕了自身明顯的仙靈之氣外泄。隨即駕起一道不起眼的、混雜在尋常雲氣中的遁光,悄然離了南天門,按落雲路,直往南贍部洲信州龍虎山方向而去。
龍虎山,千峰競秀,萬壑爭流,終年雲霧繚繞,珍禽異獸時現,確是一派人間罕見的仙家福地氣象。
主峰之上,上清宮建築群依山而建,殿宇重重,飛簷鬥拱掩映在古木蒼鬆之間,更添幾分清幽玄妙。宮觀上空,常人難見的淡淡祥光與道韻流轉,顯示著此地深厚的底蘊。
焦富二人按下遁光,落在山門外一處僻靜無人的小林間。略作整理,撫平衣襟,便如尋常訪客般,沿著青石台階,步行至氣勢恢宏的山門前。
守門的道童見二人氣度不凡,不敢怠慢,上前詢問。焦富遞上一份名帖——帖麵是普通的灑金紅紙,但內裡卻以仙家密文與特殊印記,標註了身份與來意大意。
道童雖看不懂密文,但見那印記玄奧,紙質也非凡品,心知來客非同小可,連忙持帖飛奔入內稟報。
焦富與焦蟠在山門外並未等候太久。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上清宮內便傳來一陣略顯急促卻不失莊重的腳步聲。
隻見數位身著整齊道袍、氣宇軒昂的中年道士簇擁著一位老者,快步迎出山門。
為首老者,身著紫色天師法袍,袍上以金線綉著八卦雲紋與仙鶴祥雲;頭戴一頂精緻的芙蓉冠,以青玉為簪;麵容清矍,膚色紅潤,長須垂胸,已見霜白,但一雙眼睛卻清澈睿智,開闔間隱有神光流轉,周身散發著一種久居上位、道法精深者特有的威嚴與平和交融的氣息。
正是當代嗣漢天師,龍虎山正一道掌教,張真人。
張掌教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山門外的焦富父子。他雖然不識焦富麵貌,但修行近百年,道法通玄,靈覺敏銳無比。瞬間便感應到焦富身上那浩瀚如海、深邃難測卻又中正平和、與天地水元隱隱共鳴的磅礴氣息!
這絕非人間修士所能擁有!再結合那份名帖上獨特而尊貴的印記,心中再無懷疑,確定了來者的非凡身份。
張掌教心中又是激動又是惶恐。
激動的是,天師府連番上表,果然驚動了天庭,且派下瞭如此了得的仙官親自處理;惶恐的是,仙官駕臨,自己未能遠迎,已是失禮。
他連忙加快腳步,趨行至焦富麵前,竟不顧身後眾多弟子驚愕的目光,雙手抱拳,便要躬身行大禮參拜,口中同時說道:“貧道張宇初,不知上界仙尊法駕親臨,有失遠迎,萬望仙尊恕罪!”
聲音帶著明顯的敬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焦富哪裏肯受他全禮?對方畢竟是人間道門領袖,且身負特殊淵源。
他連忙上前一步,伸出雙手穩穩托住張掌教的手臂,阻住他下拜之勢,同時溫言道:“張掌教切莫如此多禮!”
他語氣平和,笑容真誠:“我父子二人,乃是奉旨下界公幹,途經寶山,因有些俗務需勞煩貴府相助,這才冒昧打擾。掌教乃道門尊長,德高望重,焦某不過一行走吏員,豈敢受此大禮?今日隻論俗務,不論仙凡尊卑。掌教喚我一聲‘焦先生’,稱犬子一聲‘焦小哥’即可,如此反而便宜行事。”
張掌教被焦富托住,感受到對方手上傳來的那股柔韌而無可抗拒的力道,以及話語中的誠懇與堅持,心中稍安,惶恐稍減,更多了幾分好感與敬佩。
這位上仙,全無架子,通情達理,實屬難得。他順勢直起身,臉上的笑容也自然了許多,側身伸手做引路狀:“仙……焦先生太過謙遜。既如此,貧道恭敬不如從命。此處非講話之所,請先生與焦小哥移步殿內奉茶,容貧道稍盡地主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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